退出日川辦公室,陳默後背的襯衫己經溼了一小片。不是熱的,是冷汗。
他回到自己辦公室,森田立刻湊過來:“組長,沒事吧?課長沒為難您吧?”
“沒事。”陳默坐下,喝了口己經涼透的茶,壓下心頭的悸動,“課長交代了新任務,讓我配合近藤君做個方案。你們今天按計劃巡查碼頭,記錄要詳細。”
“是!”森田和小林應道。
賭贏了。
主動跳進陷阱,然後聲稱自己是無意跌入的——這種反向操作,風險極高,但收益也極大。日川這種人,多疑,但正因為多疑,反而更相信那些“主動暴露”的忠誠。因為他覺得,真正的叛徒會盡力隱藏。
而陳默,選擇了一條看似最危險、實則最安全的路徑。
辦公室裡,門關上後,近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,他走到日川辦公桌前,壓低聲音:“課長,您真的……完全相信山本了?”
日川靠回椅背,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,恢復了慣常的冷硬。他拿起一支菸,在桌面上輕輕磕了磕,並沒有馬上點燃。
“相信?”日川嗤笑一聲,“近藤,幹我們這行的,能完全相信誰?”
近藤沉默。
“不過,”日川將煙點燃,吸了一口,緩緩吐出,“他今天的反應……很漂亮。如果是假的,那這人的演技和心理素質,己經到了可怕的地步。如果是真的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那說明他至少知道分寸,知道什麼該聽,什麼該說,知道誰是他的天。”
“可是課長,萬一……”近藤還是有些遲疑,“他要是有一點點問題……”
日川打斷他,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:“那就只能‘埋深點’了。”
“埋深點”三個字,他說得很輕,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但近藤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。
日川看著近藤瞬間僵硬的表情,笑了笑,但那笑意未達眼底:“怎麼,嚇到了?近藤,你要記住,在上海,在這棟樓裡,任何人——包括你,包括我——都只是一顆棋子。棋子的價值,在於有用。如果一顆棋子不僅沒用,還可能反噬棋盤……”
他彈了彈菸灰,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:“那就換掉,或者……讓它永遠閉嘴。青石是前車之鑑,山本如果聰明,就該知道怎麼做。”
近藤深深低下頭:“哈依!屬下明白了!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日川揮揮手,“去吧,把那份假方案做得漂亮點。我要看看,除了山本,還有沒有別的老鼠,聞到這塊假乳酪的味道。”
“是!”
下午,陳默去了近藤的辦公室,兩人關起門來,煞有介事地開始“擬定方案”。地圖、倉庫結構圖、人員調配表……做得像模像樣。近藤雖然因虹口站的事灰頭土臉,但對這個“釣魚”任務格外上心,細節摳得很仔細。
陳默全程配合,提出幾個看似專業實則無關痛癢的建議。兩人一首忙到傍晚,一份厚厚的、看起來無懈可擊的“三號碼頭B區倉庫抓捕‘信天翁’方案”新鮮出爐。
近藤拿著方案去找日川最後過目,陳默則下了班。
重慶,羅家灣。
戴笠的清洗像一把鈍刀子,割得整個軍統局本部人心惶惶。作戰處張處長、電訊處李科長、機要室兩個老科員被隔離審查,理由都是“涉嫌洩露杭州—上海線情報”。
但審查了三天,除了發現張處長偷偷挪用了一筆小額經費養外室、李科長在電文裡夾帶過私貨給老家表弟之外,沒找到任何通敵的證據。
毛人鳳拿著報告,戰戰兢兢地遞給戴笠。
戴笠翻了翻,臉色陰沉:“就這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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