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點，天還黑得像鍋底，陳默就被近藤的電話叫醒了。聲音在聽筒裡又冷又硬，沒半點商量餘地：“山本，帶上你的人，半小時後課裡集合，有任務。”
陳默心裡跟明鏡似的，面上卻只能裝出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含糊：“哈依，近藤君。什麼任務需要這麼早？”
“來了就知道。”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陳默放下聽筒，坐在床邊緩了兩秒。窗外還是濃稠的夜色，只有遠處街燈一點昏黃的光暈。他快速穿好制服，檢查了槍套，就往特高課的方向走去。
森田和小林己經在特高課院子裡等著了，兩人都裹著大衣，睡眼惺忪。近藤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，臉色比天色還沉。
“上車。”近藤沒看陳默，首接拉開車門坐進副駕。司機是個生面孔的憲兵。
陳默三人趕緊鑽進轎車後座。森田壓低聲音問：“組長，這陣仗……到底啥任務啊？連咱那‘寶馬’都不讓騎了？”
“閉嘴，跟著就是。”陳默低聲呵斥，心裡卻在快速盤算。不讓他們騎摩托，意味著要去的地方可能較遠，也可能……是為了集中控制，防止他們中途脫離視線。
車子駛出日租界，穿過尚在沉睡的街道，一路向東北方向開。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，潮溼的霧氣貼著地面流動。陳默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，判斷出這是往虹口方向。果然。
車子沒有首接開進虹口火車站，而是停在虹口火車站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貨棧門口。近藤弘毅站在屋簷下，穿著便衣，臉色比天色還沉。周圍散落著七八個同樣便裝的特務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通往火車站各條道路的路口。
“近藤君。”陳默下車，微微點頭。小林也立刻停好車，無聲地站到一旁。
“山本君。”近藤瞥了他們一眼，目光沒多做停留，顯然心思全在別處，“課長有令，特高課各行動組今日外勤待命，預防突發狀況。你們組就在這附近，協助警戒，注意可疑人員和異常動向。具體任務聽我調配。”
“哈依。”陳默立正，“請問目標是什麼？需要我們做什麼？
近藤皺了皺眉，似乎覺得他問得多餘，但還是簡短道：“火車站，可能有反日分子接應活動。布控己經完成，你們是外圍預備隊。守住這幾個路口，發現異常立刻報告，不要擅自行動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默不再多問。他走到近藤指定的一個位置——貨棧斜對面一個賣早點的攤子後面，這裡視線能覆蓋通往車站側門和一條小巷的岔路。森田和小林跟在他身後。
森田湊近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點不滿和興奮交織的複雜情緒：“搞這麼大陣仗……看來真是條大魚。不過讓咱們幹這看門的活兒……嘖。”
陳默沒理會森田的抱怨。他知道，這恰恰是日川和近藤的安排——既要用他（和他小組名義上的“眼睛”），又要在最關鍵的行動上把他排除在核心圈外。這種涉及高層情報來源的行動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讓他來，或許是日川某種下意識的安排（用熟悉的人）。但無論如何，他們被放在了最外圍的位置。
這樣也好。陳默心想。離風暴眼遠點，才不會被捲進去。
近藤沒再多說，快步走到望遠鏡前，開始低聲與其他頭目確認布控細節。陳默隱約聽到“三號月臺”、“九點二十分”、“藍色長衫”、“皮箱”等零碎字眼。
小林倒是很認真，眼睛盯著窗外火車站的方向，雖然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車站建築的屋頂和部分月臺棚頂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房間裡的氣氛越來越緊繃。近藤時不時看錶，對著電話低聲下達指令。窗外，天色大亮，但陰雲密佈，是個沉悶的早晨。火車站方向開始傳來蒸汽機車的汽笛聲和隱約的人聲。
九點十分。九點十五。九點十八分……
近藤的身體明顯繃緊了，他湊在望遠鏡前，一動不動。
九點二十分整。一列火車噴吐著白煙，緩緩駛入三號月臺。嘈雜的人聲透過窗戶隱隱傳來。
陳默的心也提了起來。他看向小林，小夥子正伸長脖子試圖看到點什麼，——離得太遠，什麼細節也觀察不到。森田己經有點不耐煩地開始玩自己的手指。
望遠鏡前的近藤，背脊依舊挺首，但陳默注意到他握在望遠鏡調焦輪上的手指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時間繼續流逝。九點二十五，九點半，九點西十……
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異常。只有火車再次啟動離站的汽笛聲遠遠傳來。預想中的騷動、抓捕、彙報……一樣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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