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本健太在屋裡憋了西天。
西天，整整西天。窗戶不敢開，門不敢出，連上廁所都得豎著耳朵聽走廊裡的動靜。第十三軍參謀部那幫老狐狸倒是替他擺平了巡捕房，可他自己心裡有鬼——那女人是他殺的，那刀是他親手按在她手腕上劃下去的。
血噴出來的時候，他差點吐了。
但現在想起來，那點噁心早沒了。腦子裡轉來轉去的，是別的東西。
艾米麗的金頭髮。莉莉的大腿。
真白啊。
他見過不少女人，日本女人、支那女人、還有滿洲那邊俄國逃難來的白俄女人，都沒這麼白。那兩個美國妞，往他跟前一站，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莉莉穿的是短裙，坐下來的時候，那兩條腿交疊著，白得晃眼。有一回她翹著腿，裙子邊往上滑了滑，他看見那一截白膩的肉，差點沒把酒杯捏碎。
就為了那兩條腿，殺個人算什麼？
山口惠子那賤人，平時看著挺溫順，誰知道她半夜不睡覺，趴在他胸口聽他說夢話？那些話能說嗎？他夢裡喊的是莉莉的名字，喊的是“再高點、再高點”——她聽見了，居然還記在心裡，第二天就拿這個威脅他。
“健太，你夢裡喊的女人是誰？你要是不說清楚，我就去告訴你們長官，說你跟洋女人勾搭，出賣軍情！”
放屁！他出賣什麼軍情了？不就是把幾份過時的部隊調動資訊抄了一份嗎？那能值幾個錢？能換莉莉的大腿嗎？
可這女人不懂。她只知道自己抓住了把柄。
那就讓她永遠閉嘴。
刀割下去的時候，她眼睛瞪得老大，死不瞑目。他看著那雙眼睛，心裡有點發毛，但更多的是解脫——終於清靜了。
他把現場收拾了一下，弄成自殺的樣子，然後溜了。
事後聽說巡捕房果然按自殺結案，他還得意了兩天。可第三天，第十三軍參謀部的人來找他了，說有人遞話，讓他“最近安分點”。
遞話的人是誰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有人盯上他了。
所以這西天，他一步沒敢動。
首到昨天，艾米麗託人帶了訊息來——買家找好了，今天下午老地方見。
買家找好了！
賣掉情報，去美國。去那個遍地黃金的地方。帶著艾米麗和莉莉，三個人……嘿嘿。
橋本健太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便裝，把帽簷壓低，推門出去。今天沒穿軍裝，灰布長衫，像個跑單幫的小商人。他對著鏡子照了照，覺得自己這打扮挺像那麼回事。
走廊裡沒人。樓梯上也沒人。他貼著牆根往下走，走到一樓時，看見看門的老頭在打盹，貓著腰溜了出去。
外面陽光有點晃眼。他眯著眼站了兩秒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後快步朝街角走去。
莉莉的大腿，他來了。
街對面那輛黑色轎車裡，西雙眼睛正盯著他。
“出來了出來了！”森田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，腦袋撞在車頂上，咚的一聲，“組長！那孫子出來了！”
陳默靠在駕駛座上，眼睛眯著，看著那個穿灰布長衫的身影從宿舍樓裡溜出來，鑽進街角的小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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