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越來越深。
維多利亞飯店門口，原本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己經被驅散乾淨，只剩下荷槍實彈的憲兵和進進出出的便衣。路燈昏黃的光暈被拉得老長，在地上投下亂七八糟的影子。
陳默靠在黑色豐田車門上，手裡的煙己經換到第三支。
真佐子站在旁邊，膝蓋上攤著那個記錄本，鉛筆尖懸著，目光偶爾掃過飯店門口進出的那些人。森田蹲在牆角，腦袋一點一點地，又睡著了。小林抱著相機，坐在馬路牙子上，眼皮也快睜不開。
“組長，”真佐子忽然開口，“又死了一個。”
陳默動作一頓。
真佐子指了指飯店二樓和三樓轉角處的窗戶：“剛才有人從那扇窗戶往外看，神色慌張。然後憲兵隊就抬了一具屍體出來，從後門走的。”
陳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扇窗戶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“你怎麼知道是又死了一個？”
真佐子抬起眼看著他：“因為抬屍體用的擔架，和剛才抬橋本健太的不是同一副。而且，抬擔架的人腳步很急，臉色很難看。”
陳默看著她，心裡又罵了一句。
這女人，眼睛真他媽尖。
他正想說什麼，飯店的門開了，一個憲兵跑出來，朝他們這邊喊：“山本組長！春明少佐請您進去！”
陳默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，對真佐子說：“你在這兒盯著，有事喊我。”
他走進飯店，穿過大廳，上到二樓。
二樓走廊裡燈火通明，幾個憲兵站在轉角處，臉色鐵青。春明雅人站在一扇敞開的房門前，手裡拿著份檔案，看見陳默過來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山本，過來看看。”
陳默走過去，往房間裡看了一眼。
一個穿灰布短褂的男人趴在地上，身下是一灘己經凝固的血。致命傷在後背，一刀斃命。
“這個人，是飯店的雜役。”春明雅人語氣平淡，但陳默能聽出那平淡底下壓著的煩躁，“被發現死在二樓和三樓轉角處。死亡時間，大概在一個小時前——也就是我們剛開始封鎖飯店的時候。”
陳默眉頭皺了皺。
一個小時前。那時候正是最亂的時候，特高課的人剛衝進來，美國人和橋本健太死的死、抓的抓，整個飯店亂成一鍋粥。如果有人趁亂殺人，確實不容易被發現。
“課長，”他斟酌著說，“這個人的死，會不會跟那個長衫客有關？”
春明雅人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這時，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森田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臉上帶著那種“我要立功了”的興奮。
“組、組長！課長！”他跑到跟前，彎著腰喘了幾口氣，然後抬起頭，眼睛發亮，“屬下有重大發現！”
春明雅人看著他：“說。”
森田嚥了口唾沫，語速快得像倒豆子：“課長，組長，屬下剛才在外面想了想——那個長衫客，死在外面的巷子裡；這個雜役，死在二樓和三樓轉角處。您說，這兩件事，會不會有關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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