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說話。
車子繼續往公共租界北邊開。
今天的路線比昨天偏一些，更靠近碼頭方向。街邊的店鋪也破舊些，行人臉上的表情更麻木些。
森田開著車，嘴裡還在絮叨：“組長，您說咱們今天會不會碰上什麼大案？比如抓個軍統特務什麼的？要真抓著了，屬下再立一功，沒準能升中尉！”
小林在後座小聲說：“森田前輩，您才升的少尉……”
“這叫……趁熱打鐵！懂不懂？”
陳默懶得理他，目光掃過街邊。
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時，森田的目光被路邊一個小攤吸引了。
那是個賣雜貨的攤子，用一塊破布鋪在地上，上面擺著些瓶瓶罐罐、舊書舊報，還有一些看起來像古董的小玩意兒。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，瘦小乾癟，留著兩撇小鬍子，一雙眼睛滴溜溜轉，一看就是個精明角色。
森田眼睛亮了，用日語說：“組長，您看那邊，有個賣古董的！咱們過去瞧瞧？”
“巡查，不是逛攤。”
“順便看看嘛！又不耽誤事！”森田己經把車停在路邊，跳了下去。
陳默嘆了口氣，跟著下車。小林抱著相機，也跟在後頭。
三人走到攤前。那小老頭抬頭一看——三個穿制服的，領頭那個肩上扛著中尉銜，後面跟著個少尉，還有個抱著相機的兵。他臉上立刻堆起笑，那笑堆得跟朵花似的，但陳默能看出來，那花是假的。
“太君！太君好！”小老頭點頭哈腰，用生硬的日語打招呼，“太君想看點什麼？小的這兒都是好東西！正經古董！祖傳的！”
森田把腰板挺得筆首，下巴微揚，眼神故意眯著，學著春明雅人的腔調開口，用日語說：“嗯，有什麼好東西，拿出來看看。”
陳默在旁邊翻譯：“他說，讓你把好東西拿出來看看。”
小老頭一聽，臉上的笑更燦爛了：“有有有！太君您真有眼光！小的這兒的東西，都是精品！您看這個——”他從攤上拿起一個小銅香爐，雙手捧著遞到森田面前，“這是明代的宣德爐！正宗的！您看這包漿，這銅色，多漂亮！”
森田接過香爐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——他根本看不懂，但又不想露怯。他學著春明雅人的樣子，眯著眼端詳了半天，然後慢悠悠地開口，用日語說：“嗯，不錯。多少錢？”
陳默翻譯：“問你多少錢。”
小老頭眼珠一轉，伸出兩根手指：“太君，您要是喜歡，給這個數——兩百塊！”
森田愣了愣：“兩百塊？這麼貴？”
陳默翻譯：“他說太貴了。”
小老頭立刻一臉委屈：“太君，這可是真正的宣德爐！兩百塊是便宜的了！您看這銅色，這包漿，這做工——您要是去古董店，沒有五百塊拿不下來！”
森田拿著那香爐，猶豫不決。
小林在旁邊認真地看了看，然後湊到陳默耳邊，小聲用日語說：“組長，這爐子底下有個標籤，好像寫著字……”
陳默低頭一看。
香爐底部，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，己經磨得有點模糊了，但上面印著幾個字——“大正八年制，東京上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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