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信嗎？”
“會信。”阿昆說，“因為他們不敢不信。六樓那幾個人的命太值錢了。你說菜裡有毒，他們寧可信其有。催吐是本能反應——不需要思考。只要他們開始催吐，局面就會亂。”
小六看著他。阿昆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臉上帶著一點笑。不是得意的笑——是那種己經把賬算完了、不需要再猶豫的笑
小六沒說話。他把毛巾攥在手裡，攥得很緊。
“那林哥你——”
“我你就別想了。”阿昆把煙叼回嘴裡，“我被抓之後，能拖多久拖多久。聽小鬼子有種藥，打進去疼得想死——我扛著。扛得越久，你準備的時間越充分。”
“林哥，萬一他們不信下毒的事呢？”
“他們會信的。”阿昆扯了扯嘴角，“這個酒店裡，朝香宮鳩彥的安全就是天。他們不敢賭。我說菜裡有毒，他們只能催吐。這是本能——不需要思考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等你讓他們亂起來之後，”阿昆繼續說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你趁亂去幹掉一個特工——隨便哪個機構的都行。換上他的衣服。三個機構的人聚在一個酒店裡，互相之間不可能全認識。只要局面夠亂，沒人會注意到身邊多了一個‘自己人’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然後你跟著人群走。人群往哪兒湧，你就往哪兒跟。朝香在哪兒，人群就在哪兒。你跟緊人群，就離目標越來越近。”
小六抬起頭。“那我藏哪兒？死了人以後，小鬼子肯定會詳細排查——”
“死人的房間。”阿昆說，“那個日本商人的房間。我殺了他之後，門口會貼封條。憲兵站崗也只是站在走廊裡，不會進去翻屍體。你藏在他的衣櫃裡，或者床底下。沒人會搜一個放屍體的房間。”
小六低下頭。毛巾在他手裡絞著，絞到最後啪地一聲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“林哥。”
“別說了。”阿昆站起來，“我疼歸我疼。你把你的事幹完。”
小六蹲在牆角，沒動。阿昆推著清潔車出了洗衣房。蒸汽管道又嘶嘶響了一聲，白氣湧出來，把小六的臉遮得看不清了。
一天後。
阿昆被綁在臨時審訊室的鐵椅子上，手指甲縫裡還滲著血。村上信一拿起第三支針管，針尖刺進阿昆的頸側。阿昆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像人的聲音。
他扛到了最後。
然後他招了。
槍聲從樓梯間傳來的時候，陳默正站在久我誠房間門口。
那聲音悶悶的，像是有人拿錘子砸在棉被上。短促。乾淨。不是走火——走火沒有這麼穩。
然後走廊裡炸了。
“八嘎！快，保護朝香大人！”
鈴木重康的咆哮聲從走廊另一頭炸開，嗓子己經劈了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撕出來的。他一邊喊一邊往前衝，肚子頂開擋路的人，帽子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腳，帽簷上多了一個黑乎乎的鞋印。
便衣們動了。不是跑——是撲。幾個人同時朝朝香宮鳩彥的方向壓過去，用身體和肩膀組成一堵牆。有人撞翻了走廊裡的花架，花盆碎在地上，泥土濺了一地。有人拔槍，槍套釦子還沒彈開，手指在皮套上摳了兩下才把槍拽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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