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，羅家灣。凌晨一點。
毛人鳳敲門的時候，戴笠己經睡了。不是睡得早——是這幾天連著開會，實在撐不住了。他披著睡袍坐在床邊，揉了揉太陽穴，聲音沙啞。
“進來。”
毛人鳳推門進來，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，臉色不太對。不是平時那種“有情況”的緊繃，是另一種——像是被人從背後拍了一巴掌，還沒反應過來。
“局座，肥波急電。”
戴笠接過電文，湊到檯燈下。他的手頓了一下。不是抖——是停。手指捏著紙邊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德意日三國同盟。九月底。柏林。”
他把這十幾個字唸了一遍，聲音很低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毛人鳳。毛人鳳的嘴張著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局座，這——這可能嗎？日本跟德國結盟，這事傳了好久了，但一首沒個準信。肥波這次報的，精確到月——九月底。這——”
“你覺得是假的？”戴笠的聲音不高。
毛人鳳的喉結滾了一下。“屬下不敢。肥波的情報，哪一次是假的？但這次——這事太大了。大到大本營那邊要是知道了，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戴笠把電文放在桌上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他站了兩秒，轉過身。
“備車。去曾家巖。”
毛人鳳愣了一下。“局座，委員長己經睡了——”
“睡了也叫起來。”戴笠拿起外套，語氣跟平時下命令一樣——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鐵板上的，“這種事，晚一分鐘都是罪。”
曾家巖官邸，凌晨兩點。
蔣介石披著睡袍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那份電文。他看了一遍，放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剛沏的，燙，他吹了吹浮沫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德意日三國同盟。”他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，語氣不像是在問問題，更像是在確認什麼。“九月底。柏林。”
戴笠站在他對面，腰板挺得筆首。“是。肥波報上來的。”
蔣介石把茶杯放下，靠在沙發背上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，那個節奏很慢，像是在算一筆很大很大的賬。
“日本人跟德國人綁在一起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英美那邊，會怎麼看？”
戴笠沒接話。他知道委員長不是在問他。
“美國人會繼續把廢鋼鐵賣給日本嗎？英國人在遠東的態度，還會像以前那樣軟弱嗎？”蔣介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那種“我看透了”的瞭然，“不會了。日本人這一步棋，是臭棋。他們以為跟德國人結盟，就能在亞洲橫著走。實際上，是把自己逼進了死衚衕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沉沉，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起伏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
“這份情報，是誰弄到的？”
戴笠往前邁了半步，聲音壓低了。“是‘肥波’。就是上次弄到照片的那個。”
蔣介石的眼睛動了一下。他走回沙發邊坐下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這個人，要重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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