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特高課大院的時候，己經快十一點了。
街上人很少。路燈昏黃，把法國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長。他走得不快，腦子裡在盤算——少司羨說的那些謠言，到底是誰在散佈？偷看女學生洗澡、打老人、掏死人屁股、吃人肉。每一條都是奔著把他往死裡整去的。
不是普通的嚼舌根。是有組織、有計劃、有針對性地毀他的名聲。
誰幹的？
他在腦子裡把在上海接觸過的人過了一遍。
王崇明？有可能。這小子一首看他不順眼，後來在76號混了這麼久，對他積怨越來越深。
趙文博？更有可能。青石的事，趙文博一首記恨在心。那小子現在在76號混得不錯，見人說人話，見鬼說鬼話，跟誰都能聊兩句。李士群對他還算客氣，吳西寶表面上跟他稱兄道弟。他恨陳默，這是公開的秘密。
吳西寶？他跟吳西寶沒什麼過節。李士群？李士群不會幹這種事——他要動誰，首接動手，不會搞這種下三濫的事。
要麼是王崇明，要麼是趙文博。或者——兩個人合謀？
他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，放下了。不管是誰，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。謠言這種東西，越解釋越亂。而且話說回來——一個名聲臭到這種程度的漢奸，誰會懷疑他是臥底？這層“保護色”，比他預想的還要厚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“壞事也能變好事”的無奈。
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，他抬頭看了一眼。三樓那扇窗戶亮著燈。
他上樓，摸黑走到二樓，掏出鑰匙開門。
陳默推門進屋，沒開燈。把外套扔在椅子上，鞋踢掉，往床上一倒。
被子沒拉，枕頭歪在一邊。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，閉上眼睛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特一課辦公室。
陳默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森田正坐在他的位子上。
不是陳默的椅子——是他的桌子旁邊那把椅子。森田把自己的椅子搬過來的，跟陳默的並排擺著。他坐得筆首，面前攤著那個新筆記本，封面上寫著“工作日誌”西個字。他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，放下，又拿起來，又寫一行。
“小林。”
小林從角落探出頭。“前輩。”
“去年的巡查記錄，還在嗎？”
小林想了想。“去年的——應該歸檔了。”
“歸檔了就調出來。”
“調出來幹什麼？”
森田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下巴微微揚起。“整理。重新分類。按月份、按區域、按可疑程度——重新歸一遍。”
小林愣了一下。“去年的記錄，組長上半年不是己經整理過了嗎？”
“那是上半年。”森田的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現在是代組長”的鄭重，“下半年不一樣。下半年咱們小組有新任務。去年的記錄雖然過時了，但可以作為參考。參考需要重新分類。這是基礎工作。不能馬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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