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他媽的。
他在心裡罵了一句。不是大聲罵——是很小很小的聲音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。
德國人那邊看不起他，說他是“漢奸”。日本人這邊把他當“替罪羊”，從帶他來的第一天就在算計。他在上海在日本人面前點頭哈腰，在德國人面前低三下西，結果呢？日本人要拿他頂鍋，德國人連正眼都不看他。
他把煙點著了。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。
煙霧在房間裡散開。
他盯著那團煙霧，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不是笑別人，是笑自己。
“你他媽就是個傻子。”他用中文對自己說，“你以為在德國人面前露一手，人家就能把你當個人？人家看得起你，是因為你有用。你沒用了，人家連你是誰都不記得。你在日本人面前裝了這麼久的孫子，裝了這麼久，人家該讓你頂鍋的時候，眼皮都不眨一下。”
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得想個辦法。
他不是不知道久我誠帶他來有目的。在船上掃描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。但他不知道目的是什麼。現在知道了——替罪羊。偷圖紙的事萬一敗露，他就是那個被推出去的人。
一箇中國人，在日本代表團裡當翻譯，被德國人發現偷圖紙——說他是軍統間諜，誰不信？日本人撇得乾乾淨淨，德國人也不會有任何懷疑。而他陳默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他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。
採購談判是明線。田村偷圖紙是暗線。他是那條“萬一出事”的保險繩——出了事，把他推出去，萬事大吉。
得在他被推出去之前，想好退路。
不是跑——跑不掉的。一箇中國人在德國，沒有護照，沒有錢，沒有認識的人，跑出去就是死路一條。
得讓日本人不敢推他。
怎麼讓日本人不敢推他？
他在腦子裡把這個問號轉了好幾圈。然後他坐起來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，翻開第一頁。
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我來自中國”。
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，然後把本子合上，塞回口袋。
得讓德國人覺得他有用。不是那種“有見地”的有用——是更實在的，能讓德國人主動跟日本人說“這個人我們要了”的有用。
可德國人看不起漢奸。
他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