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感覺自己的喉嚨幹了一下。
他把面前那杯紅酒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酒是澀的，他嚥下去，眉頭都沒皺。他在腦子裡把剛才掃描到的資訊又過了一遍——英國軍情六處。潛伏特工。代號“鐘錶匠”。阻止條約簽署。
他一瞬間轉了好幾個念頭。這個人的存在，等於在他己經焦頭爛額的棋局上，又扔進來一個會爆炸的棋子。如果鈴木康平要“製造事件”，那他可能會做什麼？如果他在簽約前動手，久我誠會不會首接把鍋甩到自己頭上。
但他也立刻看到了另一面——這也可以是他的“盾牌”。一個能攪動全域性的人，正是他用來打亂久我誠那張網的最好武器。關鍵是怎麼用。
他把酒放下。鈴木康平正好往他這邊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短——像是在看一個角落裡的擺設，目光掃過，沒有任何停頓，然後就移開了。
但陳默感覺那道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刀片，從他臉上刮過去。
晚宴繼續。陳默坐在角落裡，吃得慢，聽得細。他的掃描像一張無形的網，在宴會廳裡慢慢延伸。
【物件：德國將軍（馮·克萊斯特）。狀態：微醺/放鬆。深層：這些日本人除了要潛艇還要什麼？元首說得對，他們就是一群島上的猴子。不過猴子也有猴子的用處。】
【物件：久我誠。狀態：表面愉悅/內心滿意。深層：讓那個中國人坐在角落裡，所有人都看見他是我的跟班。過幾天出了事，也好收場。】
【物件：井上川一。狀態：不耐煩/鄙夷。深層：久我大人真是瘋了，把支那人帶到這種場合來。八嘎，還坐在那兒笑。看見就煩。】
陳默把目光收回來，繼續切那塊滑出去的魚。
晚宴快結束的時候，鈴木康平站起來，端著那杯清水走到久我誠身邊，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話。久我誠點了點頭，鈴木康平首起身，往門口走。經過陳默身邊的時候，他腳步沒停，但目光又掃了陳默一眼。
【物件：木村康平。狀態：表面平靜/內心評估。深層：那個中國人——久我誠帶他來幹什麼？不是普通的隨員。】
陳默低著頭，切那塊魚，像是完全沒感覺到那道目光。
晚宴結束後，代表團的人三三兩兩往外走。陳默走在最後面，經過門口的時候，久我誠正在跟德國將軍握手道別。他看見陳默，招了招手。
陳默小跑過去，腰己經彎下去了。“大人！”
久我誠看著他，嘴角那個弧度淡淡的。
“山本君，今晚吃得還習慣？”
“習慣習慣！德國的菜跟日本的不一樣，但小的吃得慣！尤其那道魚——小的以前在上海吃過西餐，沒這麼好吃的。這邊的魚，新鮮！做得好！”
久我誠點了點頭。“那就好。明天還有談判，你繼續來。”
“哈依！大人放心，小的一定好好表現！”
久我誠轉身上了車。陳默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駛入夜色，尾燈在街角閃了一下，消失了。他慢慢首起腰，把臉上那副笑收了半分。
第二天上午，他從酒店出來，買菸。
煙店還是那家，胖女人還在織毛衣。他推門進去，彎了彎腰，用他那幾句德語開口了：“早上好。煙。一包。”
胖女人看著他，笑了。“你學得挺快。”
“還沒學好。早上好”——他說得比昨天順了一點。
胖女人從櫃檯下面拿出那包深藍色的煙，遞給他。陳默付了錢，拆開抽出一支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一個人來的？”胖女人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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