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車上，森田正趴在方向盤上打盹，聽見開車門的聲音一個激靈坐首了：“組長！李主任沒為難您吧？”
“沒有。”陳默繫上安全帶，“回課裡。”
車子開出76號大院，轉過街角的時候，陳默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手指在口袋裡摸了摸那個紅包的厚度，又放下了。
傍晚，他回到公寓。上樓進了自己房間，把外套掛好，從行李箱裡翻出那塊絲巾。深灰色打底，柏林大教堂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。他拿在手裡翻了翻，布料柔軟，邊緣壓得整齊。然後他上了三樓，敲了敲少司羨的門。
門開了。少司羨站在門內，穿著那件藕荷色的家常旗袍，頭髮用銀簪子鬆鬆挽著，幾縷碎髮垂在鬢角。她看見陳默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側身讓他進來。
“吃飯了？”
“還沒。”陳默走進去，把絲巾從口袋裡掏出來，遞過去，“柏林帶的。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。”
少司羨接過去，拆開包裝。深灰色的絲巾在她手裡展開，暗紋的柏林大教堂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色光澤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沒有立刻說什麼感謝的話，只是把它疊好放在桌角。
“你眼光不錯。”
陳默在桌邊坐下，臉上那副笑己經換成了對著她時那種鬆弛一點的、帶著點得意的模樣：“那當然。我在柏林逛了好幾家店才挑中的。你那些衣裳都太素了，配這個正好。”
少司羨在他對面坐下，給他倒了杯茶。茶葉在杯底慢慢舒展開，水汽嫋嫋地升起來。她端著茶杯沒有喝，隔著水汽看了他一眼。
“柏林的事，我看報紙了。你膽子不小。”
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，但陳默習慣性地鋪開了掃描。他捕捉到她的念頭正在轉——在她臉上那層平靜之下，水底有一隻沉沉的鉤子在動。
【物件：少司羨（早川奈子）。狀態：表面調侃/內心重新評估。深層：李士群催得緊，讓我加快進度。柏林的事之後，他在特一課不一樣了。現在不趁熱拉近關係，等他那邊再穩一點，就更難拿住了。】
她隨口問了一句：“明天有空麼？我買了條魚，一個人吃不完。”
陳默的掃描捕捉到了那個念頭背後的東西——“重新確立關係”的訊號。他臉上那副堆起來的笑沒有變，只是稍微收了一點，聲音也放緩了：“有空。幾點？”
“晚飯吧。六點半。”
“行。我準時到。”
他沒有多問是什麼魚，也沒有說“那我來幫忙”之類的話。他就只是點了點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那說好了。”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“司羨，柏林帶回來的糖，你要不要？巧克力，德國貨，金色的包裝。我給你留了一盒。”
少司羨站在桌邊，手裡還拿著那塊疊好的絲巾：“不用了。我吃甜食不多。”
“那你留著送人也行。”陳默拉開門，走出去，“明天見。”
門在他身後關上了。他站在昏暗的樓道里，把嘴角那絲弧度壓了壓，然後轉身下樓。回到自己屋裡，關上門，他沒有開燈，在床邊坐下來，從口袋裡摸出煙，抽出一支叼在嘴裡，沒有點。窗外的夜己經黑透了，遠處的霓虹燈在霧裡暈成一團模糊的橙紅色。他想起少司羨那句“你膽子不小”，又想起掃描裡那句“李士群催得緊”。
吃魚就吃魚。反正他不吃虧。
他劃了根火柴點著煙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，看著煙霧在黑暗裡慢慢散開。然後他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，過了一會兒，閉上了眼睛。
森田最近在研究“背”，他逢人就講這是他在倉庫裡翻出來的《帝國軍人形體語言》，封面上印著一把軍刀和一對疊在一起的腳印。他花了一個上午把書通讀了一遍，得出結論：真正厲害的人，背是挺的，肩是平的，後頸到腰是一條線。
他對著鏡子練了一整天，練到脖子發酸，只好歪著腦袋靠在椅背上緩一緩。
“組長，”他揉著後頸，一副過來人的語氣，“您說課長們是不是都練過？春明課長走路的時候，背從來不彎。日川課長也是。您在柏林見那位德國元首，他背首不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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