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從日川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心情還不錯。八成利潤上交，聽起來肉疼，但賬不是這麼算的——沒有日川這塊招牌，他連那兩成都撈不著。這年頭，能傍上棵大樹就不錯了，管它是松樹還是槐樹。
他一邊走一邊琢磨，待會兒去76號取名單，得把森田帶上。這貨雖然嘴碎，但好歹是個見證。上次送檔案是兩個人去的，這次取檔案一個人去，萬一出了什麼岔子，他說不清楚。
他拐過走廊，推開辦公室的門。
空的。
三張桌子，一個人都沒有。森田的茶杯還冒著熱氣，小林的相機不在，真佐子的記錄本攤開在桌上，鉛筆擱在中間，像是剛寫到一半突然站起來走了。
陳默站在門口，愣了一下。
他走到自己桌前，拿起電話撥了春明雅人秘書的號碼。
“山本組長，課長臨時有事，把你們小組的人叫走了。就剛才的事，說是有個緊急任務，讓他們馬上過去。您不知道嗎？”
陳默放下電話，站在那兒，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。
媽的。
早不叫晚不叫，偏偏這時候叫。送檔案的時候三個人都在，取檔案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。這叫什麼事？
得一個人去了。
他倒不是怕一個人去76號。那種地方他去了不是一次兩次了，李士群對他還算客氣，見了面叫“山本中尉”，笑臉相迎。但問題是——取名單這種事，一個人去，回來要是名單出了什麼問題，他拿什麼證明自己沒動過手腳？
可不去也不行。日川交代的事，拖著不辦，回頭問起來，他說“沒人陪我去”，這理由拿不出手。
陳默把煙按滅，站起來，拿起外套。
一個人就一個人吧。名單拿回來，交給日川，就算完事。至於別的，愛咋咋地。
他下樓，上了那輛黑色豐田。發動車子的時候，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——空的。平時森田坐那兒，一路嘰嘰喳喳，煩得要命。今天安靜了，反倒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車子開出特高課大院，往極司菲爾路開。
76號特工總部還是那副模樣。灰撲撲的樓房，門口兩個穿黑制服的哨兵，腰裡彆著槍，表情兇悍。看見陳默的車，他們讓開，敬了個禮。
陳默把車停在院子裡，下車，整了整制服，往裡走。
上到二樓，走廊裡有人迎面走來。矮胖身材，穿著黑制服，臉上堆著笑，那笑容熱情得有點過分。
“哎喲！陳老弟！”吳西寶大老遠就伸出手，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，“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好久不見，可想死我了！”
陳默臉上也堆起笑，伸手跟他握在一起：“吳大哥！您這是說的哪裡話？我這不是來了嗎？您最近氣色不錯啊，紅光滿面的，看來是發了大財！”
“發什麼財！”吳西寶擺手，但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“混口飯吃，混口飯吃。倒是你，升了中尉，上了報紙，日本人那邊紅得發紫，以後可得提攜提攜老哥哥我啊！”
“吳大哥說笑了。”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您在76號，那是李主任的左膀右臂，我算哪根蔥？以後還得靠您多關照。”
兩人在走廊裡寒暄了好一陣。吳西寶拉著他的手，問長問短，從“最近忙不忙”問到“吃飯了沒有”，從“天氣好不好”問到“家裡有沒有困難”，那熱乎勁兒，跟親兄弟似的。
陳默心裡清楚，這老小子嘴上親熱，心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。上次他一個人來送檔案，吳西寶就拉著他說了半天話，那意思是想套近乎，看能不能從特高課這邊撈點好處。這回又來了。
但他臉上只能陪著笑，一口一個“吳大哥”，叫得比親哥還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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