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開出一段，森田忽然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點虛：“組長，英國人……不會開槍吧？”
陳默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：“你怕了？”
“屬下不是怕！”森田的腰板立刻挺首了三分，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，“屬下是——是覺得，英國人那幫傢伙，跟咱們大日本帝國向來不對付。萬一他們不講理，動起手來——”
“動手也輪不到你。”陳默打斷他，“憲兵隊在前面頂著。”
森田鬆了口氣，但馬上又把那口氣提起來了：“可是憲兵隊要是頂不住呢？”
陳默睜開眼，看著他。
森田訕訕地笑了笑：“屬下就是隨便問問。憲兵隊肯定頂得住。”
車子開到公共租界邊緣，遠遠就看見前面堵了一大片。不是車堵，是人堵——憲兵隊的卡車橫在路中間，拒馬和鐵絲網把路口封得嚴嚴實實。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日本兵站在拒馬後面，端著步槍，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對面，是英軍的人。
那些英國兵穿著卡其色軍服，戴著鋼盔，站成兩排，手裡的步槍也對準了日本兵的方向。領頭的是個英國軍官，瘦高個，留著一撇小鬍子，站在隊伍最前面，雙手背在身後，下巴微微揚起，臉上的表情傲慢得像全世界都欠他錢。
兩邊對峙著，中間隔著大概二十步的空地。空地上一個人都沒有，只有一隻野狗蹲在馬路中間，看看左邊，看看右邊，尾巴夾得緊緊的，像是也知道這兒要出事。
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陳默讓森田把車停在路邊，西人下車，往前面走。走到拒馬前面，一個憲兵曹長攔住他們。
“站住！前面是禁區！”
陳默掏出證件：“特一課，山本中尉。奉春明課長命令，來協助交涉。”
曹長看了看證件，又看了看他，敬了個禮：“長官，請。”
陳默帶著小組穿過拒馬，走到憲兵隊的陣線後面。他看見田中正雄站在最前面，正跟對面那個英國軍官說話。田中的臉漲得通紅，語速飛快，像是在爭論什麼。英國軍官卻一臉輕鬆，時不時聳聳肩，攤攤手，那副模樣，根本沒把田中正雄放在眼裡。
陳默站在後面，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。
【物件：田中正雄。狀態：憤怒/焦躁/恐懼。深層：八嘎！英國人根本不講理！他們說劉老六闖入了軍事禁區，必須由他們處置。檔案也不能還，說是“證物”。什麼證物？分明是想看裡面裝著什麼！】
【物件：英國軍官。狀態：表面傲慢/內心盤算。深層：日本人急成這樣，這份檔案肯定不簡單。不能輕易給他們。先拖一拖，看看裡面到底寫了什麼。如果有價值，可以跟日本人談條件——比如讓他們在海關問題上讓步。】
陳默心裡冷笑。
英國人想談條件？好，讓他們談。談得越久，日本人越難受。日本人越難受，他越高興。
身後傳來汽車的聲音。
他回頭，看見三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。車門開啟，下來幾個人——走在最前面的是鈴木重康，穿著一身筆挺的軍服，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他身後跟著日川岡坂，手裡夾著煙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。再後面，是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的人，穿著西裝，戴著金絲眼鏡，一臉嚴肅。
憲兵們看見鈴木重康，齊刷刷地敬禮。鈴木重康走到拒馬前面，看都沒看田中正雄一眼，首接走到最前面，用流利的英語開口了。
“我是大日本帝國駐滬憲兵司令鈴木重康。請你們的指揮官出來說話。”
英國軍官整了整軍帽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我就是。哈德遜少校，皇家陸軍駐滬防務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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