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個部隊的？”陳默的聲音不高。
軍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：“第……第八守備隊，第三中隊……”
“第八守備隊。”陳默重複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，像在記什麼，“中隊長叫什麼？”
“木、木村大尉……”
“木村大尉。”陳默又點了點頭，“好。你叫什麼？”
軍曹的喉結滾了兩下，聲音比剛才又低了一截：“小、小野田……軍曹……”
“小野田軍曹。”陳默把這幾個字念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嚼，“現在，去憲兵隊。”
軍曹的臉白了。
不是被拳頭打的那種白——是血一下子從臉上退乾淨的那種白。嘴唇動了一下，又動了一下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森田終於鬆開了胖子的衣領。胖子往後退了兩步，撞在瘦子身上，兩個人一起踉蹌。胖子摸著自己的領口，大口大口喘氣，臉憋得跟豬肝一個色。
森田還不解氣。他指著胖子的鼻子，手指頭差點戳進胖子鼻孔裡：“記住！你這張臉，我記牢了！”
胖子拼命點頭：“是！是！少尉大人的臉，我也記住了！”
“不準記！”
“是！不記！絕對不記！”
森田又指著瘦子：“你也一樣！”
瘦子站得筆首：“是！我也不記！”
小林站在旁邊，抱著那頂草帽，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平平穩穩的：“前輩，帽子。”
森田低頭一看，伸手接過來，往腦袋上一扣。扣歪了，帽簷朝後，像一隻扣在圓鍋上的鍋蓋。他自己沒發覺，挺著胸脯，下巴揚著，那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。
真佐子從牆根走了出來。
她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子，又抬手把頭髮攏了攏，幾縷碎髮塞回耳後。然後彎腰，從地上撿起掉落的資料夾，拍了拍上面的土。動作不快，甚至有點慢，像在做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看向陳默。
那雙眼睛裡，碎掉的東西還在，但底下——有什麼正在重新合攏。
陳默的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了。
【物件：真佐子。狀態：表面平靜／內心翻湧。深層：他動手了。完全可以亮證件，一句話就能解決。但他先動了拳頭——在那個軍曹碰到我之前。不是為了完成任務。不是演戲。他打人的時候，眼睛裡是冷的。跟平時點頭哈腰的那個人，完全不一樣。這個人……春明課長讓我盯著他。可他剛才——】
掃描忽然斷了。
不是陳默收的——是真佐子把什麼東西按下去了。像一隻手，把翻湧的水面按住。她低下頭，翻開資料夾，鉛筆握在手裡，筆尖懸在紙面上，停了兩秒。然後開始寫。
陳默收回目光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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