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田從臺階上站起來，帽子還扣在臉上，走了兩步撞在小林身上，這才把帽子掀開一條縫，露出一隻眼睛。
“巡查報告……我最討厭寫巡查報告了……”
回到特一課辦公室，己經快西點了。
快下班的時候，陳默去了日川岡坂的辦公室。
不是為了彙報工作。磺胺下一批貨的事，數量、價格、交貨時間，幾句話就能說完。他去，是想看看能不能從日川腦子裡掃出點什麼，上回日川接電話時心裡閃過的那幾個字，只露了一個邊，什麼都沒摸到。
他得再試試。
日川坐在桌後，手裡夾著煙，面前攤著幾份檔案。陳默敲門進去，把磺胺的事說了一遍。日川聽完，點了點頭，彈了彈菸灰。
“數量比上回多了一倍。美國人那邊，你盯緊些。”
“是。”
陳默站在桌前，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。他故意把話題往碼頭的方向引。
“課長，最近公共租界巡查，碼頭那一帶，憲兵隊的人比上個月多了不少。屬下在想，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物資要轉運？如果有，我們小組要不要配合一下？”
日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碼頭的事，憲兵隊自己會管。你們小組按原計劃巡查就行。”
【物件：日川岡坂。狀態：平靜。內心：憲兵隊加派人手是為了那批防疫給水部隊的貨。不過這事跟特一課沒關係，山本更沒必要知道。他最近做事穩妥，不該問的也少問了，這樣很好。】
陳默心裡一沉。日川的念頭裡只浮了“防疫給水部隊”幾個字，然後就滑過去了——像水面上的浮漂，動了一下就穩住了。沒有時間，沒有路線，沒有兵力。什麼都沒有。
日川在想別的事。
“山本。”
陳默收回掃描，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的表情。“課長。”
日川的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：“你那個女鄰居，相處得如何了？”
“回課長，還在努力。”
日川沒像以往那樣點點頭就放過他。他把煙叼在嘴裡，靠回椅背上，看著他。那目光裡沒有催促，也沒有怒意，只有一種很淡的、像在處理一件需要收尾的公務的神情。
“山本，你來特高課多久了？”
陳默心裡算了算：“兩年多了。”
“兩年。”日川把煙從嘴裡摘下來，彈了彈菸灰，“從一個警察局的翻譯，到特一課的中尉組長。這個速度，在帝國軍人裡也不算慢了。”
陳默彎了彎腰：“全靠課長栽培。”
日川擺了擺手，像在說“這些客套話不用講了”。他放下煙，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“我栽培你，是因為你有用。你做事用心，知道分寸，不該問的不問，不該說的不說。這些，我都看在眼裡。但你要明白——你終究是中國人。在特高課，在憲兵隊，在任何一個帝國軍人的眼裡，你首先是中國人，然後才是山本中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