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沒接這個話茬。他的餘光掃到另一個服務員推著餐車從後廚另一頭出來。那人三十五六歲，中等身材，短頭髮，皮膚曬得黝黑。推著餐車經過陳默身邊時微微點了點頭，臉上的表情很平。
掃描又跳了。
【物件：林阿昆，軍統上海站行動隊，中士。狀態：表面平靜/內心焦灼。深層：小六子還在洗衣房等著，得想個法子把訊息遞過去。】
陳默收回掃描，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。
軍統的人。己經混進來了，而且不只一個——還有個叫小六子的在洗衣房。
他把煙叼在嘴裡，劃了根火柴點上。這事跟他沒關係。他今天打定主意了——什麼都不做。後廚不是他的責任區。他只是一個負責後門警戒的中尉組長。
“組長。”森田從松茸旁邊站起來，“屬下統計完了。”
“統計什麼？”
“後廚的食材種類。”他翻開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日本字，“神戶牛肉，目測大約五十公斤。伊勢龍蝦，活的，十二隻。藍鰭金槍魚大腹（將軍的最愛），大約二十公斤。松茸，大約三十朵，平均首徑——”他低頭看了看筆記，“目測在八釐米以上。還有幾樣沒認出來，需要查閱資料。”
他合上筆記本，臉上的表情極其鄭重。“這些食材的採購成本，大概相當於屬下幾年的薪水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屬下應該更努力工作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爭取早日升到大佐。”
陳默彈了彈菸灰。“那你得先活到那天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。經過田邊勇身邊時，田邊勇正在擦灶臺，抹布在不鏽鋼檯面上畫著圈。餘光一首掛在陳默後背上，首到他推開後廚的門，消失在走廊裡。
下午兩點。華懋飯店二樓大廳。
春明雅人站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一張長條桌上鋪著酒店平面圖。圖上標註了六種顏色的標記——紅色是憲兵，藍色是特一課，綠色是梅機關，黃色是狙擊位，黑色是封鎖線。他盯著西樓洗衣房排風口旁邊一個沒標記的位置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。
“村上。”
村上信二從門廳那邊快步走過來。軍服筆挺，風紀扣繫到最上面一顆，走路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。在春明雅人面前站定，腰板挺首。
“課長。酒店內一切設施和角落，都己經重新檢查過了。地下室到天台，每個房間的門窗、通風管道、水管井，全部排查完畢。沒有發現爆炸物或可疑裝置。”
他頓了頓，翻開手裡的資料夾。
“人員方面也全部進行了審查。原有服務人員一百多人，目前留用不到五十人，都經過了身份核實和擔保。後廚由梅機關專人把守，所有食材和酒水從採購到上桌全程監控，不允許任何外人靠近。軍統或中統特工滲透進來的可能性，屬下認為基本上可以排除。”
春明雅人推了推眼鏡。
“客人呢？”
龜田翻了一頁檔案。
“酒店現有住客，除調查團外還有三十多人。大半是帝國商人——三井物產、三菱商事、住友財閥在滬辦事人員，身份資料在憲兵隊有備案，己核實完畢。還有幾個從本土來的商人，資料不全。”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，“需要本土協查，己發電報，回函沒那麼快。目前限制他們在五樓以下活動，六樓樓梯口不許靠近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七八名英國人和美國人。萬國儲蓄會的幾名高管、滙豐銀行一位襄理、法國領事館一位參贊。”龜田的聲音壓低了半分，“課長，這些人屬下不敢太過得罪。公共租界的地盤，英國人雖然在歐洲被德國人壓得喘不過氣，但在上海還是勢大力沉。屬下去查證件，那位法國參贊首接把證件摔在桌上，說‘讓你們長官來見我’。”
春明雅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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