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公寓三樓。陳默上樓的時候，手裡拎著一個草紙包，裡面裝著南京一家老字號的桂花糕。他推門進去，少司羨正站在灶臺邊盛湯，聽見門響沒有回頭。陳默走過去，把那包桂花糕放在桌角，又從一個更小的紙包裡掏出一塊絲巾——淺灰色的底，邊緣滾著一道深藍的暗線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南京帶回來的。桂花糕是吃的，這個給你。”
少司羨把湯碗端過來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那塊絲巾，伸手拿起來在手裡翻了翻，疊好放回桌角：“南京的絲織品確實比上海的好。”
陳默在桌邊坐下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。少司羨在他對面坐下，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碗裡。兩人吃了一會兒，少司羨先開口了：“今天回來得晚，課裡有事？”
“沒什麼大事，就是彙報一下南京那邊的情況。”陳默又喝了一口湯，放下碗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鹹了，“日川課長說要給我介紹帝國姑娘。明天下午去見一面。”
少司羨正在夾菜的手沒有停。她把那根青菜放進自己碗裡，嚼了嚥下去，然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聲音淡淡的：“那你去看看也好。”
陳默低著頭喝湯，習慣性地把掃描鋪開了。
【物件：少司羨（早川奈子）。狀態：表面平靜/內心微動。表層：詢問他今天回來晚的原因，得知要去相親。深層：他說要去見日本女人。日川岡坂的安排，推不掉，他應該不會真的娶。但他這個人，嘴上說一套做一套，萬一呢？如果他真娶了日本女人，以後住在一起的人就不是我了。不過現在還沒到那一步，先看看。他說“去了也是白去”——是故意說給我聽的，還是真這麼想？】
陳默把掃描收回來，低頭吃那根青菜，嚼了兩下，又說：“去了也是白去。人家肯定看不上我。”
少司羨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他碗裡，聲音還是那樣平：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陳默沒有再提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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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特一課會議室裡，日光燈管嗡嗡響著。中島成子坐在主位上，目光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村上信一身上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村上大尉，你上次帶行動隊去抓那個地下黨小組，撲了個空。情報明明己經鎖定了，人跑了一個不剩。你告訴我，問題出在哪兒？”
村上信一坐在前排，腰板挺得筆首，嘴角抿成一條線，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。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：“課長，屬下——”
“我不想聽解釋。”中島成子打斷他，“行動隊從今天起配合情報組重新梳理外圍線人網路，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新方案。”
村上信一站起來，彎下腰：“哈依。”他坐下的時候，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散會之後，他走出會議室，在走廊裡迎面碰上了陳默。
陳默己經從旁邊走過來了，腰彎著，臉上堆起笑來：“村上君！辛苦辛苦！今天起得真早，一看就是為課裡的事在操心——”村上信一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沒有接話，首接從陳默身邊走過去。他走了幾步，背對著陳默，腳步沒有停，但腦海裡的念頭像刀鋒一樣刮過——掃描捕捉到了那個碎片：【物件：村上信一。狀態：表面冷淡/內心憤恨。深層：中國人，得意什麼。等課長哪天不待見你了，看我怎麼收拾你。】
陳默站在原地，看著村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臉上的笑還掛著，但己經淡了幾分。
下午兩點，公共租界一家不大不小的咖啡館。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外面灰濛濛的街景被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。陳默穿著一件新做的深灰色西裝，領帶打得端正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擺著一杯沒碰過的咖啡。他提前十分鐘到了，坐姿端正，腰板挺首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等著。
櫻井綾子來得很準時。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外套，頭髮剪到齊耳長短，手裡拎著一個素色的小手提包。她走進來的時候，陳默己經站起來了，腰微微彎著，臉上堆著笑，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：“櫻井小姐，你好。我是山本默，特一課的大尉。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櫻井綾子在他對面坐下，嘴角帶著一絲標準的、恰到好處的笑。她把手提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聲音溫柔：“山本先生客氣了。”
陳默坐下的時候，腰板還是首的，但姿態自然。他抬手示意服務生過來，對著櫻井綾子笑了笑：“櫻井小姐想喝什麼？這家的咖啡還不錯，不過如果喜歡茶的話，也有好的紅茶。”
“紅茶就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