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看了他一眼，懶得再理他了。他轉過身，準備往河堤下走，餘光掃見河堤另一頭，山口義男正蹲在那邊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在翻一堆爛草葉子。他翻得很認真，像是在做什麼精密實驗。森田順著陳默的目光看過去，看見山口義男的背影，脖子明顯縮了一下。
“屬下……屬下這就去。”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“赴死”的悲壯。
“去吧。”
森田挪著步子往山口義男那邊走了。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組長，如果屬下待會兒喊救命，您能不能來救我？”
“我會假裝沒看見。”
森田把臉轉回去了。他走到山口義男身邊，彎著腰，臉上堆起那種在長官面前練出來的笑，聲音熱乎得像是剛喝了一碗熱湯：“山口少尉！您辛苦了！屬下幫您翻這邊——”
山口義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那個弧度淡淡的，看不透是什麼意思。他沒有接話，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，給森田騰出一點位置。
森田蹲下去開始翻那堆爛草葉子，翻得比誰都認真。
陳默收回目光，沿著河堤往另一頭走。真佐子正蹲在河堤下的一塊大石頭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根細棍，正在撥拉石頭縫裡的爛泥。她聽見腳步聲，沒有抬頭，聲音平得像在唸今天的菜價：“組長，北段沒有發現。”
“南段也沒有。”
真佐子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：“組長，您覺得那份名單還在嗎？”
陳默沉默了一下。他蹲下來，撿起一塊石頭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然後往河裡一扔。石頭在水面上彈了兩下，沉下去了。
“要是我，我不會把東西藏在河岸上。”他說，“這種地方，太明顯了。隨便一個路人走兩步都有可能踩到。”
真佐子看著他：“那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懷疑趙豐年己經把名單毀了。”陳默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來。
真佐子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：“毀了？”
“他逃不掉。被抓之前，把東西銷燬了，這是軍統的規矩。而且他既然知道自己活不了，那種東西，留著有什麼用？等著咱們搜出來立功？”陳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，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——最好是真的毀了。
真佐子沒有接話。她重新低下頭，沿著河岸繼續走，目光又落在那些縫隙和草根上。陳默跟在後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他知道真佐子不會完全相信他說的，但她也不會反駁——她只是一個負責記錄的曹長，這種事確實輪不到她來判斷。
陳默正準備說“走吧，去那邊看看”，餘光掃見河堤另一頭走過來兩個人。前面那個穿軍服的中年人他認識——梅機關的一箇中佐，姓什麼他沒記住，只記得他嘴角往下撇著，走路的步子又穩又沉。他身後跟著一個人，瘦高個，穿著一件半舊的長衫，臉色不太好，但步子跟得很緊。
吳啟文。
陳默感覺自己的手指在褲縫上微微蜷了一下。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，甚至堆起了笑，那笑容帶著溫度和亮度，腰己經彎下去了——像是遇見了什麼值得他低頭的大人物。
“長官好！”他側身讓到路邊，彎著腰，讓出半邊道，“您先請，您先請！”
那個中佐看了他一眼，腳步沒有停，從他身邊走了過去。吳啟文跟在後頭，經過陳默身邊的時候，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，又收回來了。
陳默保持著彎腰的姿勢，等那兩個人走遠了，才慢慢首起腰。他的掃描己經鋪開了，像一層薄霧，追著那兩個人的背影穿過河堤，落進他們的腦子裡。
【物件：梅機關中佐。狀態：表面沉穩/內心期待。深層：山下機關長派我帶吳啟文來天津，果然有道理。他對趙豐年的瞭解，比我們任何人都深。有他在，找到名單的希望就大了。】
【物件：吳啟文。狀態：表面從容/內心快速分析。深層：河岸這種地方，趙豐年不會把東西藏在這兒。太明顯了。他一定藏在別的地方。一個軍統老人，做事不會這麼不牢靠。】
陳默把掃描收回來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他轉過身，對真佐子說：“走吧，去另一邊看看。”
心裡己經在罵了。吳啟文這個狗東西，分析得越準，對日本人越有用，對軍統的傷害就越大。他在心裡把吳啟文的名字又過了一遍——等找到機會，一定得想辦法把這個叛徒處理掉。但不是現在，在天津，日本人正帶著他到處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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