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侮辱森田正男先生。”
他的語氣很篤定。森田正男在各次案件中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——雖然有時候看著不著調,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。這是一個智商極高的帝國精英人士。要不是因為某些原因,梅機關早就把人調過來了。
中島成子抿了一下嘴,沒有反駁,但她心裡那句“狗屎的精英”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,硬是咽回去了。她開口時語氣平靜:“好吧。”
日川岡坂坐在那兒,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。他忍了一下,還是沒忍住,往前傾了傾身子,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股子壓著的火:“山下機關長,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甄別他們幾個?”
他總覺得梅機關這次是有備而來,盯上特一課不鬆口,明擺著是想借機做文章。山下長川瞟了他一眼,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半分,開口時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鹹了:“日川君,我的手下己經開始行動了。”
日川岡坂愣了一下:“今天?”
中島成子的臉色也變了:“今天?”
山下長川靠在椅背上,把煙叼回嘴裡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:“是人是鬼,今晚就會有結果。”
日川岡坂和中島成子對視了一眼。兩人都沒有說話,但各自心裡那根弦己經繃緊了。山下長川動手之快,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。這邊還在開會,那邊己經有人在動了。
與此同時,特一課特別調查小組辦公室裡的光線比走廊裡暗。窗臺上那盆水仙花己經徹底蔫了,葉子耷拉著,邊緣捲曲發黃,像被人拿火烤過。
陳默靠在椅背上,手裡夾著一支菸,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。他早上出門在二號死信箱裡取到了老周放的東西——一個小小的油紙包,拆開裡面是兩片藥片,淺黃色,邊緣壓著極小的德文字母。
他當時站在巷子裡,把那兩片藥片放在手心裡看了幾秒,然後收好。他沒有吞。他準備把藥片縫在袖口內側的紐扣背面,萬一到了需要用的時候,他能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把它含進嘴裡嚥下去。
陳默知道自己的情況,他並沒有受過軍統專業特工培訓,是不可能扛住小鬼子的刑訊。特別是某種特製特殊藥劑,那玩意意志力強大,受過專業培訓的特工能扛的住,比如趙豐年,但對於他來說就是噩夢,小鬼子用特殊藥劑收拾他綽綽有餘。人啊,要有自知之明。不要覺得自己很牛,更不要認為你比其他人要強。
他回公寓之後,把那兩片藥片用針線固定在了袖口內側。線頭收得很緊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做完之後,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,又用手抻了抻袖口,確認看不出任何破綻,才出門去上班。
他正想著,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真佐子離得最近,她放下筆,站起來走過去接起聽筒:“你好,這裡是特別調查小組。”她聽了幾句,臉上的表情沒有變,聲音還是那樣平,“嗯……嗯……我知道了。我馬上跟組長彙報。”
她放下電話,轉向陳默,語氣不高:“組長,門口有梅機關的人。說是有一項聯合任務,中島課長己經批准了,讓您立刻帶隊去憲兵隊門口跟他們匯合。”
森田正蹲在那盆蔫了的水仙花前面發呆,聽見“聯合任務”三個字,一下站了起來,臉上那副“我正研究植物”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“有活兒幹了”的期待:“聯合任務?梅機關?組長!是不是大案子?要不要帶筆記本?屬下新買的那本還沒開封——”
“先別急。”陳默站起來,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,動作不快不慢,“你們簡單收拾一下,我去川崎君那邊報備一下。”
他的語氣跟平時一樣,堆著笑,聲音裡帶著溫度。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,步子不快不慢,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他走進中島成子的秘書川崎俊一的辦公室時,川崎俊一正坐在桌前整理檔案。川崎俊一看見他,抬起頭來:“山本君?有事?”
陳默彎著腰,臉上堆著笑:“川崎君,梅機關那邊說要聯合辦案,讓屬下帶隊過去。課長不在辦公室,屬下想著得先跟您報備一聲——您知道這事兒嗎?”
川崎俊一的眉頭皺了一下:“聯合辦案?我怎麼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電話機旁邊,拿起聽筒:“你等等,我給梅機關打個電話確認一下。”
陳默站在桌前,彎著腰,那層薄霧一樣的掃描己經鋪開了,像水滲進乾裂的泥地,把川崎俊一腦子裡的念頭照得清清楚楚——【物件:川崎俊一。狀態:困惑/公事公辦。深層:梅機關聯合辦案?課長沒提過。課長去開會了,難道是在會上定的?我先確認一下。】陳默把掃描收回來,臉上沒有任何變化。
川崎俊一在電話裡說了幾句,放下聽筒,轉向陳默:“確有此事。山下機關長安排的。你趕緊帶人過去吧,在憲兵隊門口跟他們匯合。記住,到了那邊聽梅機關的人指揮。”
陳默彎著腰,臉上那副笑又亮了幾分,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:“哈依!川崎君放心!屬下一定全力配合梅機關!為帝國效力!”
他鞠了一躬,退出了辦公室。門在他身後合上的一瞬間,他臉上的笑容沒掉,但他沒有首接回辦公室。他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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