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這日,天還未亮,雲府上下便己忙碌起來。
廊下的燈籠被換成了嶄新的紅紗宮燈,丫鬟們貼窗花的貼窗花,貼對聯桃的貼對聯,滿院子都是刻意壓低的說笑聲。
幾個主子要進宮參加宮宴,但府裡的年夜飯也不能馬虎,下人們該張羅的一樣不少,廚房裡早早便升起了炊煙。
宮宴的規矩是這樣的。
辰時開始在宮門處排隊登記入宮,午時開宴,未時收尾,最遲未時末眾人便要離宮回府。
雲家的幾位主子回府後還要用晚宴守歲,因此府中上下從天不亮便忙得腳不沾地。
廚房先炸了些點心,給各院各送了一盤,讓進宮的主子們提前墊墊肚子,否則從卯時熬到午時,早就前胸貼後背了。
雲錦天不亮便被春喜從被窩裡挖了起來。
她洗漱過後便坐在妝臺前,由著春喜替她梳頭,自己則捏起一塊桂花糕往嘴裡送。
春喜一邊替她綰髮一邊絮叨:“小姐今日可得打起精神來,宮宴可不比尋常赴宴,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。”
雲錦嚥下嘴裡的糕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調侃道:“知道了,管家婆。”
春喜的臉騰地紅了,跺了跺腳嬌嗔道:“小姐!奴婢跟您說正經的呢。”
雲錦笑道:“好好好,那小姐也跟你說點正經的。今日冬雪跟我進宮,你跟紅菱去找石勇,跟他說一聲,讓孫氏和劉氏多做些年菜,給慈善堂的孩子們送去,大過年的也讓他們沾沾喜氣。”
春喜連忙正色應下。
雲錦梳好頭,在裡衣外頭多套了件棉襖,又在膝蓋上綁好“跪的容易”,才穿上楚婉清為她定製的那件藕粉色宮裝褙子,領口與袖邊鑲著一圈細密的銀狐毛,外罩一件大紅色的褙子,也算是應個景兒。
冬雪捧著蕭景衍送的那套月光錦宮裝,猶豫了一下,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:“小姐,真不穿王爺送的那件?”
雲錦搖了搖頭,道:“今日是除夕,又是新年,一身素白終究不太合時宜。母親送的這件就很好,既喜慶又不張揚。不過你另外幫我備一套衣裳帶著,以防萬一。”
冬雪點了點頭,心裡暗道王爺怕是要失望了。
她將那套月光錦仔細收回箱籠,另取了一套水粉色裙裝和一件月白色褙子裝好,以備不時之需。
雲錦站起身來,披上斗篷,帶著冬雪出了錦書閣,往清水苑去與楚婉清匯合。
路過老太太院子時,裡頭早己熱鬧非凡。
雲老太太天不亮就起來了,緊張得一宿沒睡踏實,臉上雖敷了粉,仍遮不住眼下的兩團烏青。
她裡頭穿著府上繡娘趕製的那身絳紫色衣裙,外罩楚婉清送來的灰兔毛褙子,頭上戴著那套赤金鑲珠頭面,端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,腰桿挺得前所未有的首。
柳知雪站在她身側,穿一身靛藍色素面褙子,打眼一看還真以為是個嬤嬤。
雲繡也從雪齋過來了。
她今日顯然是精心裝扮過的,穿了一身石榴紅織金宮裝,鬢邊簪著支赤金銜珠步搖,額間貼了梅花花鈿,看上去明豔照人。
梅香面無表情地跟在她身後,看見柳知雪時微微皺了皺眉,卻什麼也沒說。
雲繡款款走到老太太跟前,乖巧地行了一禮,柔聲道:“祖母昨夜可歇好了?孫女讓人備了些參茶,祖母路上喝,提提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