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關外百里，聯軍大營雖連綿不絕，卻再無昔日旌旗招展、士氣如虹的景象。
營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與血腥氣息，傷兵的哀嚎時斷時續，白日里那場慘敗，如同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。輜重車輛損毀嚴重，隨意堆放在角落，巡邏計程車兵眼神躲閃，步履沉重。
中軍大帳內，昔日觥籌交錯、爭相請戰的喧囂早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和死寂。
陸弈陣前戟劈呂布的絕世神勇，以及陸弈大軍隨後摧枯拉朽般的攻擊，瞬間擊潰了聯軍表面團結下的信心，一股“陸弈不可敵，千軍皆辟易”的暗流，己然在各方勢力間無聲蔓延。
異心，便在這失敗的土壤中悄然萌動。
夜色如墨，聯軍大營深處，袁紹的中軍大帳內。
燭火搖曳，將帳內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如同此刻帳內壓抑不安的人心。
曾經意氣風發的盟主袁紹，此刻癱坐在主位之上，華麗的袍服沾染了塵土，頭冠亦有些歪斜，其眼神渙散地盯著面前搖曳的燭火，彷彿仍未從白日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回過神來。
呂布敗了！
那個在其心中幾乎等同於“無敵”二字的虓虎，竟然在正面單挑中，被陸弈一戟刺傷，逼得狼狽後退！
這個事實，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碎了袁紹心中最後的依仗和僥倖。
袁紹原本以為，憑藉呂布這柄天下最鋒利的刀，絕對勝顏良、文丑十倍，即便陸驍、陸遠這等悍將，在呂布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犬。其滿心以為，即使再次面對陸弈時，定能在武力上與之抗衡，甚至形成碾壓之勢。
可現實是如此殘酷，連呂布都敗了，這天下，還有誰能阻擋陸弈的兵鋒？
一股深沉的無力感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他。
袁紹環視帳下，文臣如沮授、田豐、郭圖、逢紀、審配、辛評，武將如張郃、淳于瓊等皆在，只是人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與劫後餘生的餘悸。
“悔不聽公與、元皓之言啊！”袁紹喟然長嘆，臉上滿是懊悔，道：“若按兩位先生之言，先固根本，再圖南下。今日思之，確是老成謀國之道。”
沮授聞言，精神一振，上前一步，道：“主公，前事不忘，後事之師。今日之敗，雖傷元氣，然吾冀州根基尚在，帶甲數十萬，仍為天下最強諸侯之一。”
“陸弈驟得大勢，挾天子而據險關，其鋒正盛，確不可與之爭一時之短長。然其亦有致命隱患：其推行的‘攤丁入畝’、‘土地公有’等政，己然得罪天下士族，內部絕非鐵板一塊！其所控雍涼之地，歷經戰亂，民生疲敝，潛力未復。反觀吾等……”沮授走到袁紹面前，手指河北方向，繼續道：“冀州富庶，乃天下精華所在。然北有公孫瓚，盤踞幽州，如鯁在喉；西有黑山張燕，肆虐幷州，窺伺我後。若我軍主力繼續長期頓兵於函谷關下，空耗錢糧，一旦公孫瓚南下，或黑山賊趁虛而入，則根基動搖，大勢去矣！”
謀士田豐此刻也沉聲附和，道：“公與之言，正是穩中求勝之策。當務之急，是即刻回師，集中兵力，先滅公孫瓚，徹底平定幽州！同時遣良將掃蕩黑山，全取幷州。待河北西州盡入掌握，內部整合完畢，兵精糧足，府庫充盈，兵甲犀利，屆時再觀天下之勢。陸弈雖強，然其西有羌胡之患未除，東有吾等與曹孟德、孫文臺掣肘，未必能全力北顧。屆時，我軍進可趁陸弈與曹孟德、孫文臺等糾纏之時，南渡黃河，首取中原；退可憑黃河之險，據守河北，與陸弈形成南北對峙之局。此乃萬全之策，望主公決斷！”
帳內一時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一旁的郭圖、逢紀、審配等人。
要知道，在大戰之前，正是郭圖、逢紀等人極力主張藉助聯軍聲勢，速戰速決，認為沮授、田豐的“先固本”之策過於保守遲緩，會錯失良機。
郭圖更是曾言“陸弈根基未穩，正當一鼓而下，豈能坐視其壯大？”
逢紀、審配亦從旁附和。
然而此刻，面對慘敗的現實，聽著沮授、田豐條理清晰、切中要害的分析，郭圖臉色變幻不定，最終只是微微低頭，避開眾人目光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。
逢紀與審配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預設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有出言反駁。
辛評更是悄然向後挪了半步，將自己隱在眾人身影之後。
殘酷的失敗，如同一盆冰水，澆熄了西人此前不切實際的幻想，也讓西人不得不暫時收起內部的爭權奪利與意氣之爭，默默認同了這原本被他們斥為“怯懦”的戰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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