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關上,一面巨大的“陸”字大旗在獵獵西風中傲然翻卷,如同勝利的宣言。
關牆上下,處處瀰漫著大戰後的肅殺與勝利的喧囂,甲士們正在清理著遠處的戰場,收繳著堆積如山的兵甲、武器、輜重,押解著垂頭喪氣的俘虜往函谷關內運送。
空氣中混合著硝煙、血腥與汗水的味道,卻絲毫掩不住守軍將士臉上那亢奮與自豪的神采。
關樓之上,值守計程車卒更是腰桿挺得筆首,目光如炬,眺望著聯軍潰退的方向,胸中激盪著作為勝利者的豪情。
整座雄關,彷彿一頭剛剛飽飲鮮血、正在舔舐爪牙的洪荒巨獸,威嚴,沉靜,又蘊藏著隨時可再次爆發的恐怖力量。
在函谷關內的一處大廳,暖陽傾瀉而進,映照著一張張猶帶徵塵卻難抑興奮的面孔。
此刻,陸弈己褪下染血的鎧甲,換上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,墨髮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,俊逸非凡,宛若謫仙。其端坐於主位之上,唇角噙著一抹溫和而滿意的笑意,目光掃過麾下濟濟一堂的文武幹臣。
左手首位,則是陸驍。其虎背熊腰,面容粗獷如斧鑿刀刻,靜坐那裡便如一座沉穩山嶽,然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動的,卻是與其外表截然不同的細膩與睿智之光。
其下則是陸勇、陸遠、陸弘、陸昭、陸衡、趙雲、徐晃、龐德等一眾驍將,人人甲冑己除,但殺氣猶存,正屏息凝神,等待著陸弈的指令。
右手首位,則是陸文,其神色肅然。其下則是賈詡、陸鴻、陸衍、陸彧、陸昱等一眾文官謀士。
陸弈與眾人稍作寒暄,共慶此前所未有之大捷,廳內氣氛一度熱烈。然而,其輕輕抬手,虛按一下,所有的喧譁便瞬間止息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其身上,廳內落針可聞。
陸弈神色轉為肅然,清越而沉穩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:“諸公,函谷一戰,賴將士用命,文武同心,吾等挫敗關東群醜,揚我軍威,固我疆域,此誠可喜可賀。”
陸弈微微停頓,讓功勳帶來的喜悅在每個人心中稍作停留,隨即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深沉,道:“然,慶功酒尚溫,吾等卻不可沉湎於一役之勝。”
其站起身,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,手指輕點,道:“天下如棋局,一子落定,需思後續十步。聯軍雖退,其根基未損;天子在握,然西方未平。內有權衡,外有邊患,中原鹿肥,而群狼環伺。”
陸弈的目光變得銳利,掃過每一位文臣武將的臉龐,道:“今日之勝,非終結,乃新篇之開啟。故,意懇請諸公,暫斂欣喜,暢所欲言,為吾等之基業,為終結這亂世,謀劃下一步,何處落子,方能奠定萬世之基?願聞諸位高見。”
陸弈話音甫落,陸勇便迫不及待地霍然起身,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,聲若洪鐘,震得樑柱彷彿都在微微作響,道:“村長!此戰聯軍膽寒,潰退百里,正是喪膽之時!末將以為,正該打鐵趁熱!”
陸勇大步走到地圖前,粗壯的手指重重劃過函谷關以東的大片區域,道:“當立刻集結精銳騎兵為先鋒,末將當自親出關追擊,痛打落水狗!”
隨後,其轉身面向陸弈,目光熾熱,語氣急切,道:“即便不能全殲,亦可再啃下幾塊肉來!務必趁袁紹、曹操等輩軍心不穩,草木皆兵之時,擴大戰果!如此,方能將戰線前推,建立縱深緩衝,讓長安真正安枕無憂!”
陸勇越說越激動,咧嘴一笑,揮舞著手臂,道:“屆時,此舉可極大震懾其餘首鼠兩端、隔岸觀火之輩,使其不敢妄動!村長,須知兵貴神速!若待袁紹、曹操等輩喘息己定,重新整頓兵馬,憑險固守,屆時我軍再想東進,便事倍功半了!機不可失,請村長明斷!”
對於陸勇這一番請戰,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,立刻在廳中引發了陣陣低語和騷動。
一些同樣渴望建功立業的將領則紛紛點頭,眼神中流露出贊同之色,顯然被陸勇描繪的乘勝追擊、開疆拓土的前景所吸引。然而,另一些較為持重的文臣謀士則微微蹙眉,似乎對此激進的策略抱有疑慮。
這時,一個沉穩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,如同清泉流過燥熱的炎夏。
出聲者,正是陸文。
“村長,仲威勇烈可嘉,求戰之心令人欽佩。”只見陸文緩緩起身,對陸勇之志表示了肯定,隨即話鋒一轉,目光冷靜地掃過在場眾人,道:“然,在下以為,目前之急,非在擴張,而在消化。”
其亦來到地圖前,手指重點落在雍、涼、長安地區,道:“我軍雖勝,然新得之地,百廢待興。流民需安置,土地需丈量以行‘攤丁入畝’新政,新附之民需教化歸心。此乃根基所在,萬不可急於求成。”
陸文轉身面向陸弈,語氣懇切而務實:“更關鍵者,函谷苦戰,將士疲憊需要休整,軍械損耗、糧草消耗巨大,亟需補充。此時若勞師遠征,勝則固然可喜,然戰場形勢瞬息萬變,若稍有頓挫,或後勤不繼,則新勝之銳氣恐受挫,新附之地人心亦可能動搖。豈非得不償失?”
最後,陸文總結道:“故,文以為,當務之急,是固本培元:撫卹將士,補充軍資,全力推動境內新政,恢復生產,積蓄力量。待根基無比穩固,錢糧充足,兵強馬壯,再東出以爭天下,則如巨石碾卵,勢不可擋!”
“不錯。德明言之有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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