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彷彿瞬間凝固,時間也被凍結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龐德沒有像馬岱那樣暴怒失態,沒有質問,甚至連頭都沒有抬。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帳內死寂得可怕。親兵屏住呼吸,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。
而龐德維持著那個擦拭的姿勢,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。
冰冷!
沉重!
毫無生氣!
只有那握著刀柄的、骨節粗大的右手,在無人可見的角度,指關節因瞬間爆發的、難以想象的力量而死死攥緊,皮膚下的青筋如同虯結的怒龍猛然凸起,劇烈地搏動著,透出一種瀕臨崩裂的張力。那緊繃的力道,甚至讓冰冷沉重的刀身都似乎發出了極其細微、幾不可聞的嗡鳴。
許久,許久。
久到親兵幾乎以為自己也要在這可怕的沉默中化為石像!
龐德才極其緩慢地、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,繼續著擦拭的動作。
只是那動作變得無比沉重、無比僵硬。
龐德低垂著眼瞼,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。但那握著刀柄的手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手背上青筋虯結,微微顫抖著。冰冷的刀身映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成一條首線的嘴唇。
帳內,只有粗糙的布帛摩擦冰冷金屬發出的、單調而刺耳的沙沙聲。
這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,如同鈍刀在切割著人心。
親兵不敢再看,深深低下頭去。
那沉默本身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膽寒!
更令人心懼!
龐德的心,此刻正如他手中這把被反覆擦拭的刀,冰冷,堅硬,卻也沉到了無底的寒潭深處。
少將軍……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。
為了權力,不惜設下陷阱,手刃“叔父”,不顧大局,自相殘殺……這與那些他所不齒的梟雄,又有何異?他追隨的主公,是那個在西涼大漠上縱馬馳騁、豪氣干雲、以信義為重的錦馬超,還是眼前這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、滿手鮮血的冷酷主君?
這精心策劃的背叛與謀殺,這赤裸裸的權謀與冷酷,令其鄙夷唾棄!
理想的光芒,似乎在這一刻被濃重的血腥徹底玷汙、熄滅了。
他沒有憤怒,沒有質問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巨大的、無聲的幻滅感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,幾乎讓他喘不過氣。
他沉默地擦著刀,一遍又一遍,彷彿要將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,連同這刀鋒一起擦亮,或者……徹底擦去。
帳內的溫度,似乎也隨著他冰冷的心境,降到了冰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