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超自認為此計絕密，早己屏退左右，在昏暗的密室中，低聲口授密令，命燒當烈戈、扶骨都、勒姐蘭英三人攜帶重金和其親筆書寫“獻地求兵”之密信，星夜北上，欲邀南匈奴王庭南下！
然而，百密一疏。
馬岱因憂心軍務，本欲尋馬超商議殘部整編之事，恰在密室之外，隱約聽到了“匈奴”、“獻郡”、“十萬鐵騎”等隻言片語！
馬岱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如遭雷擊，僵立在門外。
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耳畔嗡嗡作響，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喉嚨，只能徒勞地張著嘴，卻吸不進一絲涼氣；寒月傾瀉而下銀光，在其眼前急速旋轉、扭曲、坍縮，最終化作一片眩暈黑暗漩渦，將其徹底淹沒，讓其看不到一絲光亮。
但聯想到兄長近來自從斬殺韓遂之後，性情變得愈發乖戾，眼中更有那駭人的瘋狂，一股刺骨的寒意，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，凍結了他的西肢百骸。
馬岱踉蹌半步，手猛地扶住身旁冰冷的廊柱，指尖因用力而深深嵌入粗糙的石牆之中，指甲刮出細微的白痕。
河西西郡！
那是大漢帝國經營百年的西北屏障，是絲綢之路的咽喉要道，更是其馬氏家族世代鎮守、賴以生存的根基！
現將這片浸透著先祖汗血、埋藏著父兄英魂之土地，拱手送給塞外之豺狼？
這是何等的背叛！
這是對列祖列宗的褻瀆！
更是對大漢尊嚴的踐踏！
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，馬岱幾乎要嘔吐出來。
眼前彷彿出現了伯父馬騰剛毅而失望的面容，聽到了那些曾為保衛漢土而戰死的西涼英魂在九泉之下的悲泣。
自己的堂兄馬超，堂堂伏波將軍之後，竟要行此引狼入室、割地求援之勾當？
“汝等當銘記：吾輩皆食漢祿，身為漢臣。……降敵雖為不得己，猶存一線忠義；然叛漢逆節，實乃天理難容之惡行！……叛漢之徒，人人得而誅之！……吾雖在九泉之下，亦當厲鬼索命，使叛漢之徒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伯父馬騰青石津渡口臨終之言，歷歷在目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馬岱緊咬的牙關中迸出，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掙扎。
馬岱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身體因為劇烈的內心衝突而微微顫抖。忠誠、道義、家族的榮耀……這些曾經支撐其生命的東西，在此刻之間，瞬間灰飛煙滅。
“兄長……”
馬岱喃喃地道。
心中那個曾經光芒萬丈、如日中天的形象，正以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方式急速崩塌、冷卻。那輪曾照耀馬岱整個生命軌跡的烈日，正碎成漫天冰冷的塵埃，紛紛揚揚，將其心中最後一點熾熱徹底掩埋。
“為了眼前這一場虛幻如泡影的勝利，竟不惜將祖宗基業、將河西萬千生民的命運當作籌碼，輕率地押上賭桌？值得否？”馬岱失魂落魄，一種深徹骨髓的背叛與寒意湧上心頭。
馬岱的手扶在冰冷的石牆之上，支撐著自己欲倒的身體，石牆瞬間有一股刺骨的寒氣順著掌心首透心脈。
此刻，眼前這堵石牆，在其眼中驟然變得無比巨大，又無比遙遠，如同一道深不見底的冰冷鴻溝，橫亙在馬岱與門內那個曾經無比熟悉、此刻卻陌生得令人窒息的兄長馬超之間。
咫尺之間，己是天塹。
嗚咽的寒風捲著漠北的風沙，在空曠的迴廊裡盤旋，發出沙沙的碎響，聽在馬岱耳中，竟像是整個河西大地在絕望地悲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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