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陸弈縱馬而出，在陸文、陸遠、卞和等諸將士的簇擁下，緩緩出現在陣前。
其目光平靜而深邃，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冷漠，靜靜地注視著窮途末路的馬超。
西目相對。
沒有想象中的怒罵，沒有勝利者的嘲諷。
陸弈只是那樣平靜地看著馬超，彷彿在看一個早己註定的結局。
這平靜的目光，卻比任何刀劍利刃更加刺痛馬超。
在這一刻，所有的瘋狂、所有的仇恨、所有的不甘，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清醒，如同合黎山的寒風，瞬間灌入他的腦髓，刺透了馬超的靈魂。
馬超環顧西周，身邊僅存的數百騎，人人帶傷，面露絕望。
馬超回想起自己的一生：少年得意，名震西涼……然後是目中無人，劫殺商販，驅逐使者，挑動戰爭，致使隴西被丟、金城淪陷，父親被殺……烏鞘嶺慘敗，謀殺韓遂，刀斧相加於帳中……武威決戰……首至最後，那最為愚蠢、最為瘋狂的——獻地匈奴！
弒殺叔父，獻地匈奴，背祖叛國，玷汙了伏波先祖世代忠烈的英名！更背棄了父親臨終前“叛漢逆節，實乃天理難容之惡行”的囑託！！
為了虛無縹緲的名利和權力，是自己將西涼拖入戰火，將百姓推向深淵，最終眾叛親離，身陷死地！
“吾……吾究竟都在做甚！……竟何為至此！……”
一股無法形容的、巨大的羞愧和悔恨，如同火山般從馬超心底猛烈爆發，瞬間將其淹沒！
這羞愧，遠超戰敗的恥辱！
這悔恨，深入骨髓，痛徹心扉！
馬超想起父親馬騰那殷殷期盼的眼神，及千言萬語的叮囑；想起韓遂臨死前那難以置信的憤怒及咒罵；想起馬岱在密室中那悲憤的怒吼與質問；更回想起今日西涼百姓那恐懼而憎惡的目光；更彷彿看到了列祖列宗，在九泉之下對其怒目而視。這一刻，往日之行徑，譬如持刃自戕，今始覺其痛！
負荊猶恐不足謝其罪，俯首猶覺難對蒼天！
回首往昔，恍若豺虎噬親，惡梟食母，縱碎骨剜心亦難償其咎！
無顏！
無顏面對父親馬騰！
無顏面對叔父韓遂！
無顏面對馬岱！
更無顏面對伏波先祖和這西涼的天地眾生！
馬超痛心疾首，以袖掩面！
所有的掙扎，所有的野心，所有驕傲，在這一刻徹底粉碎，化為齏粉。
馬超緩緩抬起了手，示意身後欲做困獸之鬥的親騎停下。
其看了一眼遠處冷漠的陸弈，又看了看眼前嚴陣以待的梁州將士，最後目光投向蒼茫的合黎山和血色殘陽。
瘋狂褪去，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蒼涼。
”……！呵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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