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陸驍在谷口穩如泰山,阻敵破陣;陸弘在谷內動如雷霆,斬將搴旗。
一靜一動,一守一攻,配合無間,破陣與奪旗結合得淋漓盡致!
陸驍浴血奮戰,見那狼頭大纛倒下,心中亦是豪情萬丈,大聲喝道:“爾等胡虜,只知劫掠之暴,豈識漢家韜略!今日這祁連山麓,便是汝等葬身之所!”
其聲如驚雷,震得匈奴士卒心膽俱裂,望風而逃!
呼廚泉此刻早己顧不得什麼單于尊嚴,其臉色煞白,伏在馬背上,在最後十餘名殘卒掩護下,向著那用無數屍體鋪就的後方缺口亡命狂奔。
“保護單于!”一名親衛大喊著,隨即被追來的箭矢射穿喉嚨,呼喊聲嘎然而止,跌下馬去。
聽著耳邊震天的漢軍喊殺聲和同胞臨死前的哀嚎,呼廚泉單于再也不敢回頭,心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悔恨。
曾經雄心勃勃想要重現匈奴榮光、恢復故土的呼廚泉單于,此刻其再無往昔的雄心霸氣,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。
終於,耳邊的喊殺聲、哀嚎聲、踐踏聲越來越遠,耳邊只有一陣淒厲的呼嘯,呼廚泉單于微微回神過來,發現自己終於衝出了那片燃燒的地獄山谷,離開了那片讓其驚駭的死亡之地。
呼廚泉單于回頭望去,只見弱水河谷己化作巨大的屠場,身後跟隨逃出的甲士,不過寥寥數十騎,且人人帶傷,狼狽不堪;呼廚泉單于卻沒有發現,自己亦是滿臉疲憊與狼狽,原本堅毅峻朗的輪廓此刻被塵土和血汙掩蓋,雙眼佈滿血絲,空洞而無神,彷彿靈魂都被這場殘酷的戰爭抽離。嘴唇乾裂泛著不正常的蒼白,幾道血痕從額頭蜿蜒而下,在臉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印記。
回想起方才亡命的突圍,呼廚泉單于此刻的身體仍止不住地顫抖。身旁的親衛接連倒下,溫熱的血濺在其臉上,一向看慣了斬殺虐殺其餘諸部的他,從未想過,那鮮血是如此的腥鹹、如此的撲鼻噁心,其味道至今還縈繞在鼻尖。
此刻,其癱倒在地,望著那漸漸沉淪的夕陽,心中沒有絲毫復仇的火焰,唯有無盡的恐懼如潮水般將其淹沒。
第一次,其如此害怕再次置身於那血腥的戰場,害怕看到十萬大軍在眼前如螻蟻般消逝。
呼廚泉單于終於微微回神過來,休整片刻,清點了一下殘部,僅得五十三騎,且人人負傷,血汙滿身。望向來的方向,那裡曾是其稱霸中原慾望的起點,如今卻成了十萬匈奴兒郎的埋骨之地。
一陣北風颳過,其彷彿聽到風中夾雜著無數熟悉的聲音——是在呼喚他,還是在詛咒他?
他不得而知!
此時,其靜立不動,一向魁梧的身影,此刻亦顯單薄,落寞孤寂。北風裹挾著刺骨寒意,將其殘破衣物吹得獵獵狂舞,似要扯碎他最後的體面。
呼廚泉單于仰首閉目,任憑寒風如刀割面。
戰場上血雨腥風、麾下慘死之景,如亂麻纏心,壓得其幾近窒息。
這一刻,其多麼希望,能把滿心憂愁寄於寒風,盼這無情的寒風,能將心底沉重愁緒,一股腦兒地吹走,還其片刻安寧。
“單于,吾等……”一名親衛看著一動不動,滿是頹廢的呼廚泉單于,心中忐忑不安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輕聲開口,卻瞬間被呼廚泉單于抬手阻住。
只見呼廚泉單于喉嚨乾澀,如同被戈壁的風沙磨蝕過一般,只吐出一個字:“走。”
其聲音雖是平靜,可從這一字之中,仍然能看到幾分顫抖,幾分不甘。
然而,在呼廚泉單于內心中,卻更多的是,翻湧著無法言說的驚濤駭浪:自己悔不該貪圖漢家山河,悔不該妄圖踏破祁連。
耳邊寒風呼嘯,樹木搖動,呼廚泉單于不由驚慌失措,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,恐懼著難道這一切還未結束?漢軍的馬蹄聲會不會再次震響於身後?天神的懲罰,又是否才剛剛開始?……
“走!”
呼廚泉單于長吐一口濁氣,將所有思緒一同吐口,翻身上馬,頓時一夾馬腹,胯下戰馬吃痛,長嘶一聲,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。
其身後幾十名殘卒,面如土色,紛紛縱馬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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