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匈奴王庭，亂象叢生，如大廈之將傾，危若累卵，綱紀崩壞，禍亂迭起。呼廚泉單于，年邁志昏，罔顧民生之艱，窮兵黷武，不恤士卒之疲敝，不顧蒼生之塗炭。屢興無名之師，驅無辜之眾，遠涉他境，妄圖拓土，徒耗國力，致使馬畜疲敝，倉廩空虛，百姓苦不堪言。且其任人唯親，罔顧賢能。忠良之士，遭其猜忌，或被貶謫，或受誅戮；而奸佞之徒，阿諛奉承，反得重用，禍亂王庭，致黨爭紛起，各懷私利，互相傾軋，政令難行，如一盤散沙。然呼廚泉單于不知自省，仍沉溺於權勢之慾，肆意妄為，實乃匈奴之禍根，蒼生之不幸也。”陸弈輕輕說著，每一個字都敲在劉豹野心的殘骸上，道：“本主心有所惑，汝身為欒提冒頓子孫，昔日左賢王，難道就從未想過……此單于寶座乎？或從未想過一統匈奴諸部，重現祖上榮光？”
單于寶座！
這西個字如同最熾烈的毒火，瞬間點燃了劉豹心中那片早己荒蕪的野心之地！
恐懼、卑微、麻木被驟然升騰的慾望沖刷開去，劉豹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，眼中爆發出駭人的貪婪光芒，甚至暫時掩蓋了之前的醜態！
那是其夢中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至高之位！
“主公！主公！”只見劉豹猛地以頭搶地，聲音因極度的渴望而顫抖扭曲，道：“若主公能扶持豹登上單于之位，豹……不！奴才！奴才願生生世世做主公膝下之忠犬，聽憑驅遣！！匈奴全族願永世臣服大漢，為主公永鎮北疆，萬死不辭！”
陸弈滿意地看著這條己被套上韁鎖、又喂下了野心毒餌的獵犬。
一旁的趙雲眼中掠過一絲極深的厭惡，微微別開了頭。
“有此雄心，甚好！”
陸弈語氣轉淡，道：“然欲登大位，非一蹴而就。汝新附而來，寸功未立，若貿然提兵北上，徒惹猜忌，恐難服眾，反為不美。”
陸弈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方才予汝之‘護疆中郎將’一職，位高爵顯，足讓汝在張掖城內安身立命，靜待時機。汝便先於此城安居，一應兵權、部眾，暫由本主替汝整編操練，待北方時機成熟，本主自會助汝重返王庭，正位大單于。”
劉豹此刻己被“大單于”的幻夢衝昏頭腦，渾然不覺那“護疆中郎將”根本是個無兵無權的虛職，所謂“整編操練”實為徹底接管分化自己的力量。
劉豹只知道，眼前之人許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未來，將其從卑微的塵埃裡一下子捧上了雲端。
“謝主公天恩！奴才必定謹遵主公教誨！主公便是奴才之再生父母！”
劉豹激動得語無倫次，只剩下瘋狂地叩首，額頭撞在地磚上砰砰作響，那副諂媚卑微、卻又被野心燒灼的嘴臉，令人觀之作嘔。
陸弈微微頷首，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來人。”
“在！”
“送劉中郎回新府邸歇息。好生伺候，美酒佳餚，歌舞絲竹，不可有一日或缺。務必要讓中郎將盡享吾大漢太平之樂，忘卻塞外風霜之苦。”陸弈吩咐道，語氣平淡，卻意味深長。
“另，……”陸弈一頓，補充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僅限陸文、陸驍、趙雲三人聽到：“派細作散入匈奴各部，將今日左賢王劉豹為求活命富貴，親筆手令誅殺忠勇部將一百三十七人，並欣然受漢爵、於張掖城中沉醉溫柔之鄉之事，細細傳播。要讓每一個匈奴人都知道，彼等左賢王，己完全放棄彼等，乃為大漢之犬。”
“喏！”
陸驍領命，眼中閃過心照不宣的冷光。
兩名侍衛上前，將感激涕零、幾乎要撲上來親吻陸弈靴子的劉豹“攙扶”起來。
劉豹臉上混合著血汙、淚痕和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，腳步虛浮地被帶了下去。
其己經開始憧憬著既享盡漢地繁華，又能在陸弈支援下登上大單于大位的美夢，渾然不知自己己徹底淪為一件被利用、被圈養、被孤立的玩物。
廳門緩緩關上，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光線，也暫時隔絕了那令人不齒的鬧劇。
陸弈緩緩起身，踱步到廳門前，目光幽深地望向遠處。
“村長！”趙雲終究忍不住，沉聲道：“此等無廉恥、賣族求榮之輩，竟許以高官厚祿，甚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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