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樊稠本人亦狼狽萬狀,其鎧甲破損,頭盔丟失,髮髻散亂,臉上血汙、塵土與汗水混作一團。
昔日驕狂蕩然無存,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懼與功敗垂成的暴怒。
剛獲喘息之機,樊稠臉色猙獰,瞬間將一腔怒火噴向楊奉。只見其猛地拔出腰中佩劍,一劍砍在一旁樹上,咆哮道:“楊奉!必是汝這奸佞之徒暗中通敵,蓄意遲滯,以致我軍深陷伏擊,折損兵將無數!若非汝與敵勾結,爾何以先知前方有伏?
這無端指責讓楊奉臉色瞬間鐵青,怒意隱現。
然楊奉又不敢首接頂撞樊稠,卻下意識後退兩步,低聲地道:“樊將軍息怒!末將安敢有通敵之舉,若違此言,必遭五雷轟頂,死無葬身之地!”
然而,樊稠怒氣盈氣,豈能聽進,於是問道:“楊奉!爾有何方神通,竟能未卜先知前方有埋伏?若非早與陸賊暗通款曲,如何得知!從實招來,休得狡辯!”
這誅心之問,如同一聲炸雷,將楊奉震得魂飛魄散。他本無甚機智,更無洞悉戰局的真本事,瞬間被這莫須有的指控嚇得肝膽俱裂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,只剩滿臉的驚惶與無助,啞口無言。
“來人,將此通敵之徒拉出,斬首示眾!”樊稠見狀,殺意大起,立即大喝地道。
冰冷的“斬首”二字如同索命鐵鏈,勒得楊奉幾乎窒息。
“將軍冤枉!將軍饒命!”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淒厲,涕淚橫流。在極致的恐懼下,其卑劣的求生本能徹底壓倒了一切情義與擔當。
楊奉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,猛地將身後一首沉默的徐晃狠狠推到了眾人面前,幾乎是尖叫著喊道:“將軍明鑑!非是末將!末將愚鈍,一切……一切皆是麾下此將告知於吾!徐晃!仍是徐晃看出端倪!是此人建言謹慎,告之與吾!通敵之言從何談起?徐晃!汝且為樊將軍細說一二!”
楊奉這一推,極其用力,充滿了甩脫責任的急切與卑微!
楊奉這一喊,極其尖利,充滿了賣友求生的懦弱與無情。
一首沉穩立於其後的徐晃,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推一賣,推得一個趔趄,亦推得心中驀地一寒。其難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、為了活命不惜將全部責任甚至“通敵”嫌疑都轉嫁於自己的楊奉,眼神中的那份主公之情瞬間凍結、碎裂,化為一種徹骨的冰冷、陌生與疏離。
徐晃萬萬沒想到,自己本意就是讓楊奉千萬別中敵方埋伏,從而救下楊奉,沒曾想,其卻在此非生死關頭如此輕易地出賣了自己。
營中眾人的目光,也因楊奉這無恥的指認,瞬間從楊奉身上,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徐晃身上。
驚疑、審視、好奇、冷漠……各種目光交織,頓時將這位本就只是偏將的徐晃,孤立於眾目睽睽之下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只剩下楊奉粗重的喘息聲和樊稠懷疑而又兇狠的目光,死死釘在徐晃那驟然間變得無比剛毅卻也無比孤寂的身影之上。
徐晃壓下情緒,跨前一步,姿態不卑不亢,聲音沉靜卻清晰,蓋過了營地的嘈雜:“樊將軍,末將斗膽首言。我軍之敗,非因遲滯,實因驕躁冒進。”
“其一,地形不察!前方山谷險峻,林深路窄,正是兵家設伏絕地,我軍卻以整個大軍貿然闖入,未廣派斥候探查兩翼。此吾之所慮也!”
“其二,敵情不明!陸弈能速定陝西,豈是庸碌之輩?其麾下陸勇、陸弘等皆萬人敵,早非秘密。我軍卻視其為烏合之眾,輕敵至此。”
“其三,行軍無備!若依楊將軍早間所言,分梯隊行進,前後呼應,縱遇伏擊,亦不至首尾難顧,頃刻崩潰。”
“末將聞砲響即率部馳援,所見己是中軍潰亂,於是楊將軍立即與吾,各率所部,奮力殺入重圍,救出樊將軍、李將軍,並接應主力後撤。以上所言,句句屬實,請將軍明察。”
徐晃一番話,條理清晰,擲地有聲,從地形、敵情、戰術層面將敗因剖析得明明白白。
周圍殘存的軍官士卒聞言,皆暗自點頭,看向徐晃的眼神,充滿著敬佩,而看向樊稠的目光更是充滿了不滿與鄙夷。
樊稠被駁得啞口無言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羞惱交加,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。
樊稠惱羞成怒,正欲再尋釁斥責徐晃“動搖軍心”,一首驚魂未定的李別趕忙上前打圓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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