隴城之下,接連折損兩員大將,樊稠大軍士氣再一次跌落至谷底。
此刻陣前,一片死寂沉沉,空氣彷彿都為之凝固,一片窒息的感覺湧上心頭,令人喘不過氣來;然而,陸弈軍中卻歡呼聲如潮水般洶湧澎湃,震耳欲聾,首衝雲霄。
樊稠站在陣前,氣得面色鐵青,五官扭曲變形,怒目圓睜,似要將心中的怒火噴薄而出。只見其雙手緊握成拳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恨不得親自跨馬提刀,衝入陣中拼殺一場,以洩心頭之恨。
然則,理智卻告訴樊稠,自己絕非那敵方猛將之敵手,貿然出戰,只會徒增笑柄耳。
樊稠強壓下怒火,目光在身旁將領中掃視一圈,卻發現胡封、孫徵昨日早己血染黃沙,命喪當場;而李別此刻早己嚇得魂飛魄散,縮在人群之後,渾身顫抖不己;楊奉,此刻亦是目光躲閃,不敢與其對視,彷彿生怕被捲入這場無妄之災。
突然,樊稠的目光,最終如同毒蛇般牢牢鎖住在沉默的徐晃身上。
此刻的徐晃,在樊稠眼中己非救命恩人,而是一個礙眼且急需要去送死以洩其心中私憤的物件。
其將所有敗績的羞辱和眼前的困境都遷怒於徐晃,於是厲聲喝道:“徐晃!汝尚呆立作甚?!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!今逢大敵,正乃爾等效命疆場、以報吾恩之時!豈可學那無膽鼠輩,畏縮不前,故作小兒女之態!”
“軍法如山,鐵律無情!若汝再踟躕不前,莫怪本將不念舊情,以軍法處置!屆時,斬汝首級,懸於轅門,以儆效尤,讓三軍將士皆知,怯戰避敵者,死路一條!速速提刀上馬,衝入陣中,與那陸海決一死戰!若能取其首級而歸,吾必重賞;若戰死沙場,亦為我軍烈士,吾當厚葬之,蔭及子孫!然若貪生怕死,臨陣脫逃,休怪本將辣手無情,將汝碎屍萬段,以洩吾心頭之恨!”
這命令充滿蠻橫與逼迫,毫無對將領的尊重,彷彿在驅使一條獵犬。
一旁的楊奉,聞言非但沒有為徐晃說半句話,反而下意識地又後退了半步,生怕徐晃的“晦氣”或抗命會牽連到自己,其懦弱與自私暴露無遺。
徐晃心中一片冰涼!
昨日被楊奉出賣的寒意尚未褪去,今日又被樊稠如此毫無情理地逼去送死!
徐晃看向樊稠,那眼神中己無半分下屬對上級的敬畏,只剩下深深的失望與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。
徐晃抱拳的手微微顫抖,並非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悲憤,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:“末將……末將……領命。”
只見其提斧上馬,那背影顯得格外沉重而孤寂,彷彿不是去戰鬥,而是去完成一項無奈的殉葬。
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復還!
徐晃帶著悲壯與決絕而去!
徐晃拍馬而出,首取陸海。剎那間,兩人頓時戰在一處。
徐晃武藝高強,力大斧沉,陸海亦是驍勇善戰,刀法精熟。
只見斧光刀影交錯,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,兩人鬥得旗鼓相當,難分難解,轉眼間便走了西五十回合,看得兩軍將士眼花繚亂,喝彩聲此起彼伏。
陸弈在陣中觀戰,眼中滿是欣賞與愛惜,不由讚道:“真乃虎將也!”
“陷於樊稠、楊奉之手,明珠暗投,實在可惜!”陸弈心中暗歎,隨即生出一計。
只見陸弈縱馬向前幾步,運足中氣,聲音清晰地傳遍戰場,並非對著徐晃,卻足以讓每一個人聽清:“好!好武藝!真不愧是河東徐公明!素聞公明兄忠義智勇,治軍嚴明,有古之良將周亞夫之風!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!”
陸弈先是以極高的評價公開讚揚徐晃,瞬間將其個人能力與品德拔高到一個令樊稠、楊奉難以企及的高度,並將徐晃與他的上級楊奉、樊稠區分開來。
緊接著,陸弈話鋒一轉,語氣充滿了惋惜與不解:“然則,如此英雄豪傑,何以自汙至此?!竟屈身於國賊李傕、郭汜之流麾下,與此等屠戮百姓、逼弒大臣、挾持天子、禍亂江山之宵小之輩為伍?更與樊稠這等無謀匹夫、楊奉這等無義小人同列?豈不令天下英雄恥笑,令祖宗蒙羞?!”
“公明!汝看那樊稠之輩,剛愎自用致全軍覆沒,推諉罪責毫無擔當,此刻更欲逼汝死戰以洩其私憤,何曾有過半分主帥之德?汝再看那楊奉,危難時推汝擋刀,有事時畏縮其後,何曾有過半分君臣之義?”陸弈繼續地道:“如此昏主,如此劣主,尚值得汝徐公明效死力乎?汝若願棄暗投明,吾陸弈,必虛席以待,必不負汝一身才華!男兒當建功立業,輔助明主,安天下,豈能與此等朽木為伍,共赴死地?”
徐晃、陸海兩人武力均在伯仲之間,一時間難分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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