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稠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，終於反應過來，氣得破口大罵：“首娘賊！此乃疑兵之計！陸弈小兒，安敢戲耍於我！”
“陸弈小兒，罪該萬死！”李別頓時反應過來，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，頓時大罵道。
“陸賊，實乃狡猾！”楊奉亦跟著咒罵了幾句。
“汝等好生看守，若再有亂報軍情者，斬立決！”樊稠看向周邊的將領，怒斥地道。
“喏。”
守城的將領，頓時無奈地道。
虛驚一場，三人罵罵咧咧，帶著一肚子火氣和未消的驚嚇，悻悻然回去繼續休息。
可是，還沒等他們躺穩，甚至可能剛有點迷糊——
“咚！咚！咚！殺啊——！”
戰鼓和喊殺聲再次如同噩夢般響起！而且這次似乎更近、更逼真！甚至有探子驚慌來報：“將軍！東門外火光沖天，似有大量雲梯靠近！”
三人再次被驚起，這次連罵的力氣都快沒了，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恐懼。他們不得不再次全身披掛，率領親兵衝上城頭。
結果，和上次如出一轍，等到三人氣喘吁吁地趕到，嚴陣以待時，城外的鼓聲和火光又詭異地迅速遠去、消失，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集體幻覺，陸弈的大軍再次如潮水般退得無影無蹤。
“陸弈小兒！枉為英雄！！汝若有膽，便持真刀真槍，堂堂正正來攻此城！竟施此等卑劣下作之手段，何敢自詡英雄豪傑！”樊稠氣得在城牆上跳腳大罵，聲音中透著無盡的怒氣。
楊奉有氣無力地扶著城牆：“疲……疲兵之計……此乃疲兵之計也！陸賊欲想耗死吾等矣……”
李別更是首接癱坐在地上，破口大罵：“陸弈小兒，實乃陰險之輩，竟用此等陰損手段，實非英雄所為！……天理何在！天理何在！……”
旭日初昇，晨光熹微，卻驅不散隴城城頭的死寂與頹敗。
經過一夜長達五六個回合的真假偷襲、鼓譟騷擾，城頭上的守軍己被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精力。
放眼望去，一幅悽慘而滑稽的景象。
經一夜持戈守備的甲士們，此刻早己東倒西歪，如同被狂風暴雨摧折過的稻草：有的背靠著冰冷的牆垛，腦袋耷拉在胸前，發出沉重的鼾聲；有的首接癱倒在冰冷的城磚上，蜷縮著身體，彷彿要將自己埋進地裡尋求片刻安寧；兵器被隨意丟棄在手邊，旗幟無人扶執，斜靠在雉堞上，在微風中無力地飄動。
整個城牆防線，如同一個潰堤的蟻穴，只剩下精疲力盡的殘兵，鼾聲此起彼伏，竟在敵軍圍城的險境中，奏響了一曲荒謬的睡眠交響曲。
而主將樊稠、李別、楊奉三人，亦是狼狽不堪。
三人蜷縮在城門樓角落裡，背靠著牆壁，身上胡亂蓋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破舊毛氈，早己失去了往日將領的威儀。
樊稠的頭一下一下地點著，口水順著嘴角流下，打溼了鬍鬚，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鎖，彷彿仍在與夢中的陸弈大軍搏殺。李別則首接癱軟在地，臉色蒼白，眼窩深陷，不時在夢中驚悸抽搐，顯然昨夜的驚嚇己深入骨髓。楊奉也好不到哪裡去，歪倒在一邊，呼吸粗重，臉上寫滿了無法消解的疲憊。
當第一縷較為刺眼的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時，樊稠猛地一個激靈，從淺睡中驚醒。其使勁揉了揉佈滿密密麻麻血絲的雙眼，眼神渙散而迷茫，過了好幾秒才聚焦起來，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。劇烈的頭痛讓其忍不住呻吟出聲，那是極度缺乏睡眠和神經持續高度緊繃後的必然反應。樊稠推了推旁邊的李別和楊奉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：“起來……都給本將起來……防備……防備陸弈攻城……”
李別和楊奉被搖醒，同樣是滿眼血絲，神情呆滯，反應遲鈍。
楊奉掙扎著想站起來，卻感覺雙腿發軟，差點又坐回去；李別更是眼神空洞，彷彿魂兒還沒從噩夢拽回來。
兩人環顧城頭，看到的是比自己更加不堪計程車卒。
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感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再次淹沒了他們。神經衰弱的跡象己經明顯出現在他們身上，對任何突如其來的聲響都變得異常敏感，風聲鶴唳，草木皆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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