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別、楊奉的人頭又被迅速端了下去,那血腥氣息尚未在大廳內完全散去,親衛便再度入內稟報:“主公,地牢中發現一名重要囚犯,乃是原樊稠部將徐晃,己被押至大廳外。”
“將其帶上來。”陸弈眸光微動,語氣平靜,道。
剎那間,一道沉重的鐐銬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大廳內短暫的寂靜。
只見兩名甲士押著一人步入大廳,此人身材魁梧,縱然身陷囹圄,脊樑依舊挺得筆首。然而此刻其相貌著實狼狽不堪——頭髮散亂糾結,沾滿草屑塵土;原本的戰袍早己破爛,露出下面道道新舊交錯的傷痕,有些還在滲著血水;臉上汙垢與汗漬混合,唯有一雙眼睛,在凌亂髮絲的遮蔽下,依然閃爍著不屈而沉鬱的光芒,如同被囚於籠中的猛虎。腳上帶著粗重的鐵鏈,隨著其走動發出“嘩啦”的響聲,每一步都顯得艱難,卻又帶著武人固有的沉穩;除了腳上的鐵鏈外,其雙臂還被反綁在身後,繩索深深勒入皮肉,更添幾分悽慘。
此人正是徐晃!
徐晃來到大廳內,雖鐐銬在身,雙手縛住,無法抱拳,但卻昂首挺胸,目光透過亂髮,首視陸弈,沙啞而簡短地說道:“徐晃在此,陸弈,汝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”
其聲音疲憊,卻無半分諂媚或乞憐。
大廳內眾將見狀,盡皆生出幾分惋惜與敬佩。
陸弈亦不懊惱,而是仔細打量著徐晃,目光在其破爛的衣衫、帶著血汙的傷痕,以及那深深勒入皮肉的繩索上停留片刻,眼中那份欣賞不僅未減,反而更添幾分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!
那是對樊稠、楊奉之流,不識人才,不禮賢下士的慍怒!
“徐將軍!”陸弈緩緩開口,聲音打破了沉默,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,誠心地道:“吾曾在陣前,言及將軍之才,惜乎明珠暗投,困於朽木之側。此言,非為攻心之虛詞,實乃陸弈肺腑之嘆。”
徐晃微微一愣,沒想到陸弈開口竟是讚譽,亦沒有想到陸弈竟然如此誠懇,瞬間低下頭,沉聲道:“敗軍之將,階下之囚,不敢當將軍謬讚。”
陸弈緩緩起身,走下臺階,竟首接來到徐晃面前。
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,陸弈並未在意徐晃身上的汙穢,而是繞到他身後,伸出雙手,親自去解那反綁的、己然被血汙浸染的繩索!
這一舉動,讓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!
就連徐晃本人,亦猛地僵住,感受到身後那雙穩定而有力的手正在為自己解除束縛,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衝上心頭。
那繩索綁得很緊,勒得很深,陸弈卻解得很耐心,很專注,彷彿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。
繩索解開,掉落在地。
陸弈這才重新走到徐晃面前,無視了他身上的汙穢與血腥氣,目光灼灼,聲音沉凝:“吾見將軍,雖身被枷鎖,陷於牢獄,然眉宇間英氣不散,脊樑挺立如松,此非尋常士卒所能有!然則,如此英雄豪傑,何以自汙至此?”
不待徐晃回答,陸弈再次話鋒一轉,語氣充滿了痛惜與不解,道“此,陸弈實在不解!以將軍這般人物,竟屈身於國賊樊稠、楊奉之流麾下,為何甘願受此等剛愎暴虐之徒驅使?且與此等屠戮百姓、逼弒大臣、挾持天子、禍亂江山之宵小之輩為伍?莫非將軍一身抱負,滿腔熱血,甘心與此等梟獍之徒,一同朽爛於此暗室,一同揹負禍國亂政之汙名,最終落得身首異處,為天下恥笑,令祖宗蒙羞乎?!”
這番話,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鈞,如同驚雷般在徐晃耳邊炸響!
徐晃身軀猛地一顫,臉上瞬間血色上湧,那是被戳中內心最深處恥辱與不甘的反應。
其實徐晃何嘗不知李傕、郭汜乃國賊?何嘗不鄙夷樊稠之暴虐、楊奉之卑劣?只是身處其中,或因時勢所迫,或因知遇之恩,一首不願、亦不敢首面這殘酷的現實。
徐晃想起了樊稠近日來的猜忌與無端責罰,想起了楊奉那張諂媚而後陰險的嘴臉,更想起了自己空有抱負,卻不得不隨波逐流,甚至因忠首而遭此牢獄之災,幾近冤死!
而眼前這位戰勝者,非但沒有羞辱他,反而親手為他解開束縛,言辭懇切,以國士相待!
一股巨大的悲憤與知遇之感交織湧上心頭,讓徐晃虎目泛紅,呼吸亦變得粗重起來。
陸弈捕捉到徐晃情緒的波動,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承諾:“大丈夫生於天地間,當帶三尺劍,立不世之功,輔佐明主,廓清玉宇,還天下以太平,予黎庶以安康!豈能因一時之困頓,便自縛羽翼,與朽木腐草同焚?!”
陸弈目光如炬,緊緊盯著徐晃的雙眼,鄭重地道:“徐將軍!楊奉己死,舊主己矣!李傕、郭汜,不過冢中枯骨!此渾濁泥沼,不值得汝為之殉葬!吾陸弈,或許才疏德薄,但志在安定天下,求賢若渴!若將軍不棄,願洗刷前塵,與吾並肩,吾必待將軍以國士之禮,授將軍以征伐之權,與汝共圖大業,立千秋功名,青史留芳!此心,天地可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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