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今日依舊是一身白衣,風度翩翩,襯得陸弈面容格外沉靜,目光深邃如淵。
陸弈環視眾將,臉上露出淡淡地笑容,隨後將目光投向府外遠方的天空,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諸將之意,吾己知之。”陸弈緩緩開口,道:“益州之富,劉璋之弱,確如爾等所言。若純以兵家利害論,此刻南下,似乎是一步好棋。”
突然,陸弈話鋒一轉,語氣陡然變得凝重:“然,治國平天下,豈能只論兵家利害,不行仁義之道?只圖一時之快,不顧千秋名節?”
陸弈將目光收回,再次環視眾人,目光最終落在陸觀、陸勇等幾位的將領身上,道:“劉璋,雖闇弱,然其乃漢室宗親,朝廷正式冊封之州牧!此前,吾等用計,挾天子以令諸侯,其亦應朝廷之命,徵調二十萬石糧草,解吾等長安戰後燃眉之急,於法理,無虧;於情分,有助。”
“吾等所為,皆有法理可依;觀其行徑,亦可稱‘恭順’。”
陸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凜然之氣:“若吾等此刻,僅因其弱,便以莫須有之罪名,或乾脆撕破臉皮,悍然興兵攻伐。天下人將如何看吾陸弈?如何看待吾等所尊奉、所把持之‘朝廷’?屆時,吾等與那恃強凌弱、背信棄義之國賊董卓、李傕、郭汜之流,又有何異?!”
“此乃不仁!”陸弈重重一頓,話語如同重錘敲擊在眾人心上,繼續道:“背棄相助之情,欺凌恭順之臣,非仁者之師所為!此乃不義!”
“無視朝廷法統,擅伐漢室宗親,乃不義之舉!今日吾等可因劉璋弱而伐之,他日他人亦可因吾等一時之困而攻吾等!道義之失,人心之失,其損失,遠非一個益州可以彌補!”
陸弈走到輿圖前,手指益州,語氣轉而充滿一種絕對的自信與從容:“況且,諸君莫非以為,取此益州,需費吾多少氣力乎?”
“劉璋,守成之輩,無開拓之志,更無統御之能。益州內部,派系林立,並非鐵板一塊。其地雖險,然吾己有漢中為匙,扼其咽喉。攜煌煌天威南顧,彼時人心向背,水到渠成,何須急於一時的兵戈相見?屆時,取益州,不過探囊取物,水到渠成之事耳!”
只見陸弈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,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,一種掌控未來的從容。
陸弈話音方落,陸文當即起身,恭聲地道:“村長明鑑!昔齊桓公存邢救衛,故能九合諸侯;晉文公退避三舍,遂成春秋霸業。今主公不伐恭順之臣,乃效古之明君義舉,此誠王霸之基也!”
“詡常見諸侯相爭,皆以詐力相尚。今見主公以德服人,方知何謂真英雄!”賈詡聞起,輕撫長鬚,眼中精光閃動,佩服地道:“主公此舉,實得‘不戰而屈人之兵’之要義。示天下以仁德,則他日兵臨益州,蜀中士民必簞食壺漿以迎王師,此乃上勝於刀兵之伐也。”
趙雲抱拳慨然道:“未將嘗聞‘仁者無敵’。村長今日之舉,必使天下豪傑傾心。他日揮師南下,益州可不戰而定!”
陸勇雖性情剛猛,此刻亦心悅誠服:“末將方才只思沙場爭鋒,險些誤了村長大計。如此既全仁義之名,又收實利之效,末將拜服!”
“村長英明!”
“村長英明!”
“村長英明!”
……
瞬間,眾文武齊聲讚道。
一時之間,聲震屋瓦,經久不息。
陸弈輕輕地揮手示意,讚歎聲立即戛然而止。
“當下之急,在北不在南!北伐之功,不僅在於消除邊患,更在於凝聚華夏之心,揚大漢之威!此乃大義所在,名正言順!豈能因小利而忘大義,因近便而失遠謀?”陸弈最終一錘定音,聲音如同金玉交振,迴盪在廳堂:“伐蜀之議,自此休提!吾意己決,全軍上下,當一心一意,籌備北伐!對待劉璋,仍以朝廷名義,加以撫慰,維持現狀。待吾等犁庭掃穴,凱旋而歸之日,此天下大勢,必將是一番新天地!益州之事,屆時自有分曉。”
陸弈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,不僅駁斥了伐蜀的提議,更在更高的層面上,定義了自身勢力的行為準則與政治倫理。
這是一種基於強大實力與深遠戰略眼光的自信的仁義,一種王者之仁,而非霸者之偽。
除了對自身實力的自信之外,更重要一點,陸弈可不想再現司馬家族的洛水之誓,成為幾千年被人詬病的存在!
所以,陸弈要讓所有人明白,自己要的,不僅僅是土地的征服,更是人心的歸附與道義的制高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