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挺的鼻樑,垂眸抿唇時嘴角微微下壓的弧度,都與季琰有著五六分重合。
只是眼前的人蒼老得多,鬢角全白,眼窩深陷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季琰慣常的凌厲與壓迫氣勢。
季慎之靠著輪椅坐穩,呼吸有些急促,他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溫一依的臉上,乾淨溫柔,眉眼澄澈,果然和照片裡一模一樣,“……謝謝你,小姑娘。”
他緩緩舒了一口氣,語氣帶著老人的無力與自嘲,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,只是彎腰撿個東西,都能摔下來,讓你見笑了。”
季慎之說著,顫巍巍地指了指地上的羊毛開衫。
溫一依回過神,彎腰將開衫撿了起來,蓋回他的膝蓋上,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關切,“您的家人呢?怎麼一個人在這裡?”
季慎之垂下眼皮,目光落在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上,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,“沒有家人,就我一個人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,他聲音很輕,像是早己習慣了這份孤獨,可那顫抖的尾音,還是洩露出了某種壓抑的落寞。
“剛才真是麻煩你了,”
季慎之抬起頭,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姑娘,你……你是在這裡照顧家裡人?”
“朋友的父親剛做完手術,我來送飯。”溫一依如實回答。
“哦,那真好。”
季慎之點了點頭,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她身後瞟了一眼,彷彿在尋找什麼,但很快又收回來,重新落在溫一依臉上,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,“你心腸好,還願意扶我這個老頭子,換作別人,怕是要嫌晦氣躲著走了。”
“怎麼會。”
溫一依輕笑了一聲,看了眼走廊盡頭護士站的方向,想了想說,“您要回病房嗎?我推您過去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
季慎之連忙擺手,動作太急引得一陣咳嗽,他捂嘴咳了幾聲,才緩過氣來,勉強笑著解釋,“我這把老骨頭,躺太久了,就想出來透透氣,待會兒我自己回去就行,不耽誤你時間,你快去忙吧。”
他心底藏著顧慮。
阿琰的人隨時都會過來,要是被兒子知道自己刻意接近溫一依,只會更加恨他,轉眼便將他徹底趕出京市,斷了他僅剩的那點念想。
溫一依唇瓣微張,正堅持要送他回病房。
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皮鞋踩在醫院的地磚上,噠噠噠的,由遠及近,打破了走廊的寧靜。
“老爺子,您怎麼又自己跑出來了!”
一個穿著護工服的中年女人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臉盆,從走廊另一頭小跑過來,她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,臉上又急又無奈,“我就去打個熱水的功夫,您就不見了,讓我一頓好找!”
她跑到輪椅後面,雙手握住輪椅把手,這才注意到站在旁邊的溫一依,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客氣的笑容,“不好意思啊,是不是我家老爺子給您添麻煩了?”
“沒有沒有,他只是衣服掉了,我幫忙撿了一下。”溫一依擺擺手,往旁邊讓了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