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豬圈邊直起身,甚至沒看亞歷克斯,直接對副導演說:“太刻意了。緊張不是發抖,是藏在眼睛裡的東西。重來。”
第二次,亞歷克斯調整了狀態,試圖讓眼神更復雜一些。
但克林特打斷了他:“你的馬太乾淨了,象個觀光客。小子,你是趕了幾天路才找到這裡的,風塵僕僕懂嗎?化妝組!”
他指著亞歷克斯的臉和衣服,讓化妝組重新弄。
第三次,亞歷克斯的臺詞節奏不對。
“cut!臺詞不是背出來的!是問出來的!帶著懷疑,帶著試探,還有那麼一點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!再來!”
第四次,亞歷克斯的眼神在克林特看向他時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。
“cut!你看哪兒呢?看著我!看著我這張老臉!你在質疑我是不是那個傳說中的人,你的眼睛要釘在我身上,哪怕你心裡在打鼓!”
第五次、第六次……每一次“cut”都象一盆冰水澆在亞歷克斯頭上。
克林特的批評精準而直接,從不咆哮,但每一個字都象冰冷的刀子,切割著他建立起來的信心。
他指出了亞歷克斯動作的微小不協調:“走路時肩膀太緊繃了,你是來求人的,不是來打架的”,
氣息的不穩:“說話前別吸氣那麼大聲,喘氣聲都錄進去了”。
甚至是他握著韁繩時指節過於發白這種細節:“放鬆點,你想把馬勒死嗎?”。
片場的氣氛越來越凝重,風似乎更冷了。工作人員摒息凝神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第十一次拍攝,這一次,亞歷克斯感覺自己已經精疲力竭,寒冷和挫敗感讓他手腳冰涼。
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完成了騎馬、下馬、走近的動作。
他強迫自己直視克林特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,用盡力氣擠出那句早已爛熟於心的臺詞:“他們說你就是那個威廉·芒尼?那個殺了女人和小孩的殺手?”
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鬥和沙啞,那是多次拍攝形成的真實的疲憊和壓力造成的。
克林特這次沒有立刻喊“cut”,他停下了拖拽母豬的動作,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身,正面對著亞歷克斯。
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用那雙深陷的眼睛,死死地、毫無保留地盯著亞歷克斯,時間彷彿凝固了十幾秒。
空氣彷彿被抽乾了,亞歷克斯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。
就在他以為又要迎來一聲冰冷的“cut”時,克林特卻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,極其輕微地對著攝像頭方向做了個手勢。
“好,過了。”副導演如釋重負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亞歷克斯瞬間感覺精神一鬆,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肺裡,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呼吸。
不論是前生今世,這是他所經歷過最折磨最艱難的拍攝。
前世的鴿鴿們什麼實力大家也都清楚,很多時候導演覺得差不多就過了。而今世演的那些龍套角色難度都不大,b級片導演要求也不嚴格。
可以說,這才是亞歷克斯首次真正的體會到演員這個職業是什麼。
當一個優秀的演員,或許要時刻面臨這樣的狀況,才能進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