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只怪她想著老大脾氣執拗,剛則易斷,定親的時候特意挑選了個性子溫順的女子。
她以前覺得女子乖順些沒什麼不好,便由得大媳婦將孫女調教得賢良貞靜,哪曾想一朝流放,她才知女子溫順頂什麼用,方如玉就連徐七那點小心思都看不透,日後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。
瞧見祖母又沉默不語,眉頭緊蹙的樣子,方如玉沒來由的有些害怕,小聲道:“祖母,可是孫女說錯什麼了?”
方老夫人嘆息一聲,本想說些什麼,可又轉念一想,那個徐青鶯是個膽子大的且知進退的,說不定兩個人多接觸一番,許能改改自家孫女著泥捏的性子!
她便摸了摸方如玉的頭,語重心長道:“如玉,凝墨,祖母不能護你們一輩子。有些道理,要靠你們自己去悟,有些彎路,非要你們自己走了才知對錯。凡事多看多思多想,切莫因別人三言兩語便哄騙了去。”
方如玉有些看不懂祖母此刻的沉重,卻也知祖母是為她好,也直覺祖母不喜歡徐七姑娘。
她連聲稱是,心中卻不由得覆盤剛才徐七所說,思來想去,卻又不知徐七到底說錯了什麼話讓祖母不喜。
難不成是她錯了?
可徐七姑娘看起來那般老實嫻靜,實在不像是祖母說的那樣——
同樣無法入睡的還有徐音希。
大通鋪裡擠了幾十個女人,各個緊緊挨著,連翻身都難。條件簡陋,卻不見人抱怨,眾人累了一天,沾了床倒頭就睡——
窗外秋風瑟瑟,隱約可見一輪滿月。
她合衣躺在那酸臭撲鼻的大通鋪裡,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喊聲,也不知為何總覺得難以入眠。
腳掌有些抽痛,一直痛到大腿,再到腰上,痛到後面只感覺麻。身體像是被人撕扯開來,偏意識卻十分清醒,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亢奮。
她像是瞥見了某個世界的一角,一點光亮透了出來,她便忍不住開始遐想那個世界長什麼樣子。
她腦子裡一直在想徐青鶯說的那些話。
什麼畝產千斤,什麼社會大同,什麼教育資源壟斷,靈光不斷乍現,有什麼嶄新的東西在她腦子裡生根發芽——
她說不清那是什麼,只覺得身體止不住的顫慄和興奮。
她記得自己說的那句狂悖之語:她能比父親做得還好。
如果…如果…真的可以,她就算豁出這條命,也要證明自己不輸任何男兒。
她一定要讓沒有兒子的母親以她為傲,她要讓母親不再為了生不出兒子而低人一等,她要母親回孃家時能夠挺直腰板揚眉吐氣。
如果真有這樣的事,她真是死了也甘願。
可興奮過後,想到現實的處境,徐音希心頭只覺分外沉重。
她有些自嘲,縱使她有青雲志,那又能如何?一切不過是空想罷了。
他們連明天吃什麼都不知道,能不能活著到黔州才是目前最大的問題。
說什麼女子科舉,說什麼女子為官,六妹妹當真是妖言惑眾蠱惑人心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