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陷阱,裴隙心裡清楚得很。
若他說姜氏有錯,那就是附和皇帝,可姜氏何錯之有?若他說姜氏無錯,那就是質疑皇帝的決定,質疑天子的威嚴。
“哇——”歡歡忽然哭了,哭聲尖銳而響亮的劃破了御書房裡緊繃的氣氛。
裴隙只得低下頭,輕輕拍著歡歡的後背,“乖,不哭不哭,陛下最喜歡小孩子了......”
皇帝皺了皺眉,伸手揉了揉太陽穴,“罷了罷了。讓她進去吧。但你......夜色已深,你一個大男人不便在宮中行走,把孩子交給宮女帶過去就行。”
裴隙心裡一緊,他知道皇帝這是防著自己借送孩子的由頭去見姜芸娘,但這個節骨眼上多說一句,就是抗旨,“臣遵旨。”
裴隙將歡歡小心翼翼地遞給旁邊的宮女。交接的瞬間,歡歡哭得更厲害了,小手抓住了裴隙的袖子。
裴隙知道皇帝在看,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手一根一根被宮女掰開。
歡歡被抱走了後,他也退出了御書房,沿著宮道往外走。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。
他走了不到百步,腳步忽然一轉,身影沒入迴廊的陰影中。
他跟上了那個宮女,隔著三十步的距離,既能應對突發情況,又不容易被發現。
宮女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,許是哭累了,歡歡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。
裴隙跟著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,目光始終落在那團紅色的斗篷上。
......
佛堂裡,姜芸娘跪在蒲團上,雙手合十,嘴唇微動,“讓歡歡好好的,讓歡歡別哭,讓歡歡吃飽了好好睡覺......”
她反反覆覆念著女兒的名字,每念一次心裡的慌亂就少一分,但每念一次心裡的思念又多一分。
她不後悔拒婚,哪怕重來她還是會把不願意三個字說出口。但她後悔讓歡歡一個人留在府裡,後悔出門前沒有好好看她一眼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緊接著是鑰匙插 入鎖孔的聲音。姜芸娘猛地睜開眼,警惕地盯著那扇門,做好了隨時逃命的準備。都說帝心難測,難不成是皇帝準備殺了自己來找回顏面?
門被推開了一條縫,一個宮女探進半個身子,手裡抱著一個襁褓,大紅色的斗篷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“姜娘子?”宮女小聲開口,“您女兒送進來了,您接一下。”
姜芸孃的腦子嗡的一聲,身體已經先一步撲過去,一把接過歡歡摟在懷裡。
歡歡的眼睛紅紅的,腫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,但她已經不哭了,眼睛裡滿是見到姜芸孃的依戀。
“歡歡,”姜芸娘明明是高興的,眼淚卻吧嗒吧嗒往下掉,“娘在呢......”
歡歡的小臉往她懷裡拱了拱,抓住了姜芸孃的衣領後抽噎聲漸漸小了。
“是裴世子求了陛下恩典讓送來的......”宮女很有眼力見,沒等姜芸娘開口詢問就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來。
宮女走後,門重新落了鎖,姜芸娘抱著女兒慢慢坐回蒲團上。
“裴隙......”姜芸娘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,不趟這些渾水,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闖進來。他到底圖什麼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