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的溫柔
店鋪和田莊的事，她可以用前世的那些經驗和理念去闖、去試，錯了大不了重來。
可內務不一樣，內務是裴家的根基。是幾百口人的衣食住行，是府裡府外的迎來送往，是各房之間的平衡與制衡。
更讓她不安的是她的身份，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二嫁。即便有皇帝的賜婚，即便有三位娘娘撐腰，可在那些世家大族眼裡，她終究是個外人。
那些世家貴婦們，從小在深宅大院裡長大，規矩禮數刻進了骨頭裡，她們看她的眼神，白天在綢緞莊門口她已經見識過了。趙小姐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，府尹夫人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......
三年之後，她真的成了世子妃，她要面對的是整個京城官眷圈的審視、排擠和詬病。她能撐得住嗎？
老太君似乎看出了姜芸娘眼底的不安，她輕輕拍了拍姜芸孃的手背，“別怕。流言蜚語，不在乎就是了。老大中意你，老身認可你，你就是實打實的世子妃。那些外人說什麼，與你何干？”
她慈祥的笑容裡多了一絲狡黠，“更何況，這是皇家賜婚。誰敢說三道四，那就是對皇家的質疑。這話，你記著。往後誰在你面前嚼舌根，你就拿這話堵她的嘴。”
姜芸娘用力眨了眨眼睛，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，“多謝老太君。芸娘記下了。”
老太君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收回手，重新捻起佛珠：“行了。別在這兒陪著老身了。去看看孩子們吧。你白天不在，歡歡可是哭了好一陣，怎麼哄都不行。後來抱去了明哥兒那邊才消停下來。”
姜芸娘行了一禮，跨出門檻快步往東廂走去。還沒走到門口，就聽見裡面傳來咯咯的笑聲。暖融融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，將整間屋子籠在一片溫馨的橘黃色裡。
姜芸娘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走到門口站定，透過半掩的門縫往裡看。榻上，兩個小傢伙你追我趕。歡歡爬在前面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，嘴裡啊啊地催促著。
小丫頭的頭髮紮了兩個小揪揪，爬行時一顛一顛的，像兩隻蝴蝶在頭上撲騰。明哥兒跟在後頭手腳並用，爬得氣喘吁吁。他比歡歡小几個月，自然爬得沒歡歡快。
歡歡爬到榻邊，回頭發現明哥兒沒跟上來，又調轉頭爬回去，伸出小手去拽明哥兒的袖子。明哥兒被她拽得歪了一下，整個人像個小肉球一樣滾了半圈。
歡歡也被他逗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，伸手去拍明哥兒的腦袋。明哥兒也不躲，被她拍得“啪啪”響，還傻乎乎地笑。
周奶孃坐在榻邊，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幕，時不時伸手護一下，怕他們滾到榻下去。
姜芸娘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又歡喜又憂愁。歡喜的是，兩個孩子感情這麼好，像親姐弟一樣。憂愁的是，歡歡的身世......到底有沒有問題？
她正出神，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，霸道的攬住了她的腰。姜芸娘渾身一僵，一個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邊響了起來，“站在門口做什麼？不進去？”
她偏過頭，就看見裴隙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。他大約剛沐浴過，領口微敞，頭髮也散了下來，只拿一根玉簪鬆鬆地挽著。廊下的燈籠光照在他側臉上，將那道從眉骨到下顎的線條勾勒得深邃而分明。
尤其是那隻搭在腰上的手因為她的慌神而微微收攏，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心跳快了兩拍。
“你嚇死我了。”姜芸娘瞪了他一眼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惱意，可耳朵尖不爭氣地紅了。
裴隙低下頭，湊近了些，“難道是猜到了我要來，故意在這兒等著？”
姜芸娘無語地看了他一眼，正要反駁，屋裡忽然傳來一個軟糯糯的聲音：“娘！”
姜芸娘猛地轉過頭。歡歡正扒著榻沿，仰著小臉朝門口看，“娘～娘～”
不是含糊的發音，姜芸娘發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，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這個小人兒面前。
“歡歡！”姜芸娘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榻邊，把歡歡從榻上抱了起來，緊緊地摟在懷裡。歡歡摟著她的脖子，小臉在她臉上蹭來蹭去，一聲比一聲確定，一聲比一聲堅定。
“對，孃親，是孃親。”姜芸孃親了親歡歡的小臉，親完左邊親右邊，親得歡歡咯咯直笑。
裴隙跟在後面走進來，眼底溫柔。明哥兒本來在榻的另一頭啃布老虎，看見歡歡被姜芸娘抱走了，立刻不高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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