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花園刺殺的徹查,雷聲大,雨點小。
最終如趙熠所料,成了一筆糊塗帳。
官家震怒的旨意下了好幾道。
慎刑司的黑衣內侍在宮闈間無聲穿梭,一批低階的宮女、內侍,幾個御廚房的幫廚、採買,還有兩個品級不高的內侍省官員被揪了出來,或杖斃,或發配,或圈禁。
牽連者眾,一時間宮內風聲鶴唳。但線索,也就斷在了這些人身上。
“果然,又是棄卒保車的老戲碼。”
趙熠心中毫無波瀾。他早知會是這般結果。
朱貴妃被官家冷落了些時日,禁足宮中。
但不過月餘,因三皇子趙曦“病中思念母親,啼哭不止”,官家便心軟解了她的禁。
畢竟是多年情分,又有個病弱的兒子傍身,官家終究是狠不下心腸。
趙熠對此看得透徹。
仁宗皇帝往往在私情與法度間搖擺,對後宮妃嬪,尤其是生育過子嗣的妃子、陪伴多年的內侍及朝廷臣子,往往手下留情。
他們的懲罰常留有餘地。
至於邕王與兗王,他們隱藏在宮中的暗線、眼目。
這次被藉著由頭篦頭髮似的清理了大半,多年經營毀於一旦,損失不可謂不慘重。
但兩王在王府私下時的反應,卻並非痛惜人手,而是扼腕嘆息:
“那豎子命真是硬!如此周詳的必殺局竟也功虧一簣!”
真正讓趙熠略有意外,繼而暗自喝彩的,是他的生母李氏。
起初,他對那個總是一臉溫柔、眼裡彷彿只有兒子的李氏。
眾人的印象多是停留在“商戶女出身,性子或許有些韌勁,但在深宮恐怕難有大作為”。
對於三皇子趙曦,那個病弱的便宜弟弟,趙熠從未視作真正威脅——一個需要靠湯藥續命、母族略有清望的皇子,在殘酷的繼承序列中,天生就缺乏競爭力。
然而,李氏用行動告訴他,什麼叫作“靜水深流,一擊即中”。
三皇子的病,原本只是幼時高熱落下的根,調理得當,雖比常人孱弱,卻也能讀書習字,正常生活。
可自刺殺風波後,他的病情急轉直下。
天稍涼便咳喘不止,彷彿肺葉成了破風箱;
多走幾步便面色青白,虛汗淋漓;
既畏寒,又懼熱,多數時日只能纏綿於榻上。
太醫院最好的方子灌下去,也如石沉大海,不見起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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