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立於丹墀左右的糾儀御史便會投去警示的目光,殿前司的當值都校亦按劍巡視,確保無人“虧失禮容”。
這是真宗朝便定下的規矩,無人敢公然造次。
集英殿內酒過五盞,延福宮中也正行至宴飲高潮。
皇后主持的宮宴,雖無外臣,禮儀亦是一絲不苟。命婦們依品級向皇后敬酒祝禱,頌詞華美。
英國公夫人,乃是眾武勳命婦之首。
趁著敬酒時,湊近低聲詢問:
“大娘娘,今日怎不見貴妃娘娘相伴?可是殿下需人照料?”
曹皇后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面上笑容依舊雍容:
“昭容前日染了風寒,怕過了病氣給熠兒,在宮中靜養多日。本宮自非不近人情,自是允了。”
語氣溫和,卻滴水不漏。
英國公夫人心中瞭然,告罪退下。
席間幾位高階命婦聽得隻言片語,心中各有計較。三皇子生母稱病缺席,李賢妃穩坐釣臺,而曹皇后一如既往的獨掌內宴。
這其中的微妙,足以讓她們回去與夫君細細剖析。
皇后亦在觀察。
她看到參知政事夫人頻頻望向殿門,似在等待前朝訊息;看到幾位武勳誥命雖笑語盈盈,但彼此間眼神交換頻繁。
她知道,這場宴樂,亦是朝局動向的晴雨表。
她輕撫袖中為趙熠準備的長命縷,眼神卻已飄向次座上不爭不搶,面對眾命婦的恭維依然謙虛有禮的李賢妃。
真是…好運。
“如果…我那一胎沒有掉,生下來的孩子應該才是嫡長子…呵~”
集英殿內,酒行第九盞,奉上“水飯”與“鹹豉旋鮓瓜姜”。
官家面色微紅,顯是心情極佳。
他側過身,見趙熠正握著小銀匙,專注地舀起一勺蟹肉豆腐羹,腮幫子微微鼓動,不由莞爾。
他伸手將一碟剔好刺的清蒸鰣魚往孩子面前推了推,溫聲道:“慢些用,今日菜餚還多著呢。”
階下立即有大臣捕捉到這個細節,順勢舉杯笑道:“臣觀大皇子殿下儀態端方,用膳從容,雖年幼已顯沉穩之姿,實乃陛下之福,社稷之幸啊!”
此言一齣,四周紛紛附和。
一位年過五旬的老臣捋了捋花白的長鬚,眼中帶著慈祥的笑意,朝御座方向微微欠身:
“老臣記得,大皇子殿下抓周之時便握住了書卷與玉印,如今六歲誕辰,更見聰穎仁厚。陛下,此真天賜麟兒,佑我大宋啊!”
另一名身著紫袍的三品大員也含笑介面:“正是。且殿下身骨康健,眉目舒展,眉宇間隱有仁君之氣度。今見陛下慈愛,殿下恭孝,臣等心中倍感欣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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