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身影站了起來。
那少年約莫十歲左右,身量卻比同齡人高出半頭,著一身天青色織錦圓領袍,腰束革帶。
他步履沉穩地走到殿中央,在御座前七步處站定,躬身長揖,動作乾淨利落:
“臣,寧遠侯嫡次子顧廷燁,拜見陛下。願為陛下及諸位大人獻技助興。”
聲音清亮,不卑不亢。
殿內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少年身上。寧遠侯顧偃開原本正端著酒杯,見狀手一抖,幾滴酒液灑在了緋色官袍上。
他瞪大眼睛看著殿中的次子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敢出聲制止。
官家微微前傾身體,仔細打量了顧廷燁一番。
少年眉目英挺,鼻樑高直,雖稚氣未脫,卻已顯露出幾分顧家人特有的剛毅輪廓。
官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頷首微笑道:
“朕記得,顧侯當年鎮守西北鎖喉關,三退西夏鐵騎,一杆‘破軍槍’威震邊陲,勞苦功高。果真是將門虎子!
朕聽聞顧侯槍法乃家傳絕學,不知你學到了幾分?”
顧廷燁抬起頭,目光炯炯:“回陛下,家父所授三十六路破軍槍法,臣已悉數學會,不敢說盡得精髓,但已能連貫演練。請陛下品鑑!”
“哦?”官家挑眉,眼中興趣更濃,“才十歲年紀,便能學全三十六路槍法?好志氣!”
他轉向侍立在側的金槍班直侍衛,“給他取杆槍來,要輕便些的。”
“遵旨!”一名身材魁悟的班直侍衛抱拳應聲,快步退出殿外。
不多時,他返回殿中,手中竟持著一長一短兩杆紅纓槍。。
侍衛將兩杆槍置於殿中,躬身退下。
官家體貼道:“那杆短槍是為你們這般年紀的少年特製的,你且試試是否合手。”
這話裡的迴護之意,殿內老臣們都聽得明白——官家是怕這孩子好高騖遠,用長槍出了洋相,特意給了臺階。
只要顧廷燁接過短槍,哪怕演練平平,官家也必會以“年紀尚小,勇氣可嘉”為由多加賞賜。
寧遠侯顧偃開在席上暗暗鬆了口氣,向兒子投去催促的眼神。
誰知顧廷燁看都沒看那短槍一眼,目光直直落在那杆長槍上,朗聲道:
“多謝陛下體恤!只是臣在家中日日練習,用的皆是這般制式長槍。槍法講究力道貫通,若換成短槍,重心、長度皆不同,臣反而束手束腳,恐難展現槍法真意。請陛下准許臣用長槍演練。”
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。
幾位老將搖頭嘆息,覺得這寧遠侯次子未免太過自負。
那杆長槍,便是成年軍士揮舞起來也需相當氣力,一個十歲孩童,如何能駕馭?
官家也被這少年的倔強逗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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