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靜。
殿內的酒杯輕碰、衣袖摩擦聲、甚至呼吸聲,彷彿瞬間被抽空了。
文武百官,從一品大員到末席小官,全都僵在原地,難以置信地看著殿中那個膽大包天的少年。
討賞?
在御前主動討賞?!
自大宋開國以來,哪一次恩賞不是官家主動賜下,臣子徨恐叩謝?哪有臣子,尤其是一個十歲的黃口小兒,敢在御宴之上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向天子伸手要賞的?!
幾位白髮老臣手中的酒杯顫鬥,酒液晃出。
御史中丞臉色鐵青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若非今日是皇子誕辰盛宴,他恐怕已要出列彈劾“君前失儀,大不敬”了。
就連見慣風浪的幾位相公,此刻也面露錯愕。韓相公手中的象牙箸停在半空,章相公則眯起眼睛,重新審視起殿中那個看似魯莽的少年。
官家本人,也愣住了。
他登基近三十載,歷經風浪,什麼樣的臣子沒見過?
誠惶誠恐請罪的,拐彎抹角求官的,甚至直言犯諫的……但象這般理直氣壯討賞的,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。
驚愕之後,一股難以言喻的新奇感湧上心頭——這少年,當真不知天高地厚,還是…另有所圖?
“逆子!狂妄!”
一聲暴喝打破寂靜。
寧遠侯顧偃開幾乎是衝出座位,快步走到殿中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額頭觸地:
“陛下!臣教子無方,致使這逆子口出狂言,君前失儀!臣罪該萬死!請陛下重罰!”
說完,他猛地抬頭,對顧廷燁厲聲喝道:“孽障!還不跪下請罪!”
顧廷燁看著父親慘白的臉色和眼中驚惶,抿了抿嘴,卻沒有跪下,而是依舊挺直站立,目光坦然望著御座。
官家看著這一幕,忽然笑了。
起初是低笑,繼而笑聲漸朗,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,好一個顧廷燁!”
他擺擺手,對跪伏在地的顧偃開溫和道,“顧愛卿不必驚慌,且起身。童言無忌,朕倒覺得此子率真可愛,頗有乃祖當年直諫先帝的風骨。”
顧偃開顫巍巍起身,依舊躬著身子,不敢抬頭。
官家目光重新落回顧廷燁身上,眼中帶著探究與興味:
“你說得不錯。既然有罰,自然也該有賞。君無戲言。說吧,你想要什麼賞賜?只要不過分,朕今日都答應你。”
大殿再次陷入寂靜,但這次寂靜中湧動著無數複雜情緒。
震驚、羨慕、妒忌、不解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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