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年輕面孔,此刻看不出悲喜,只有一雙眼睛明亮如星。
佇列之中,孫和與吳閒站在一起,望著那道跟在官家身後、緩步走入太廟的絳紫色身影,兩人對視一眼,眼中都泛著隱隱的水光。
孫和吸了吸鼻子,低聲嘟囔了一句:“咱家殿下……終於是太子了。”
吳閒沒有說話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冊封大典至此,告一段落。
但事情還沒有完——按照大宋典制,凡冊封之儀,講究專禮專行,典章分明。
因此,太子與太子妃的冊封不會同日進行,必須間隔些時日,各依章程。
今日只是太子冊封,太子妃的冊封禮,還需另擇吉日。
此外,太子遷入東宮也需由工部先行修葺殿宇,再由禮部與司天監共擇吉日,才能正式入住。
至於開府建牙、設定東宮官屬,更是後續一連串繁瑣程式的開始。
不過,那些都是後話了。
汴京城沸騰了。
御街兩側,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
從太廟門口的御道,一直延伸到皇城正門,沿途的茶樓、酒肆、商鋪的二樓視窗乃至屋頂上,都擠滿了探頭張望的百姓。
有白髮蒼蒼的老者,被兒孫攙扶著站在街邊,渾濁的老眼中泛著淚光。
有年輕的母親抱著襁褓中的嬰兒,踮著腳尖想要看一眼那位傳說中文武雙全的少年太子。
更有無數孩童騎在父親的肩頭,揮舞著小手,跟著人群一起歡呼。
“老天爺開眼啊!咱大宋終於有太子了!”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翁顫巍巍地拄著柺杖,聲音中帶著哽咽,“老朽活了七十三年,終於等到這一天了!”
他身邊的中年漢子連忙扶住他,笑道:“阿爹,您這話說的——官家又不是頭一回有兒子。”
“你懂什麼!”老翁用柺杖敲了敲地面,“先前那幾位小殿下……唉,天不佑我大宋啊!可如今這位太子殿下不一樣!你沒聽說嗎?演武場上,他一個人殺了幾十個刺客!那叫什麼?那叫真龍天子,有上天庇佑!”
類似的對話,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。
整座汴京城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歡慶場。
酒肆裡的酒水幾乎被搶購一空,街邊的小販們趁機叫賣著“太子登基糖”“千歲糕”,連賣泥人的老匠人都連夜捏了一批太子冠冕模樣的泥人,被搶得一個不剩。
御街中段的一座茶樓二樓,幾個身著綢衫的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正憑欄而望。
為首的那位胖乎乎的商人,手裡捏著一把點心,吃得飛快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那支緩緩行進的儀仗隊。
“嘖嘖嘖……”他一邊吐瓜子殼一邊搖頭晃腦,“我走南闖北二十多年,就沒見過比今日更熱鬧的場面!”
他身旁的同伴笑道:“王員外,您這話說的——汴京是什麼地方?天子腳下!冊立太子是什麼事?百年難遇的大喜事!能不熱鬧嗎?”
“說的是!”姓王的員外把最後幾枚點心往嘴裡一倒,拍了拍手,忽然壓低聲音,“不過話說回來,你們說……這位太子殿下,真像傳聞中那麼厲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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