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殿中,趙熠便察覺到今日的氣氛與往日確有不同。
殿內光線柔和,幾盞宮燈已經點上,燃著淡淡的蘇合香。
官家趙禎端坐於上首的紫檀木椅上,身著一件赭黃色的燕居常服,手中正端著一盞茶。
曹皇后坐在官家的左下首,穿一件深青色的織金鳳紋褙子,髮髻上簪著一支羊脂玉鳳頭釵,手中捻著一串碧玉佛珠,一顆一顆地撥動著,目光溫和,嘴角噙著笑意。
貴妃李氏則坐在右下首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對襟褙子,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纖柔,柔柔弱弱地坐在那裡,像一朵被風吹拂的芍藥花。
見到趙熠進殿,她的眼睛微微一亮,目光中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歡喜。
那是母親見到兒子時才會有的、發自內心的欣然。
但她很快又收斂了幾分。
畢竟官家和皇后都在座,她不便表現得太過熱切。
而最讓趙熠有些意外的,是坐在曹皇后下首的那個人。
平寧郡主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織金團花褙子,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,儀態端方,坐姿優雅,正端著一盞茶,不緊不慢地啜飲著。
見到趙熠進殿,她當即放下茶盞。
趙熠心中微微一動。
平寧郡主近來入宮請安的次數明顯頻繁了許多,隔三差五便會在宮中遇見。
其中的緣由,趙熠心知肚明。
平寧郡主膝下有一子,在汴京城中備受矚目。
而如今太子已立,儲君正位,這位郡主娘娘的心思,自然也就不難猜了。
不過,他面上並未流露出任何異樣,只不慌不忙地上前幾步,在殿中站定,然後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,姿態端正,聲音清朗:
“兒臣見過父皇、母后,見過母妃,見過平寧郡主!”
趙熠一一行禮,禮數周到。
官家趙禎放下茶盞,對趙熠的知禮守節很是滿意。
“起來吧。今日課業如何?”
“回父皇,上午海學士講授《孟子·告子》篇,下午在演武場練了一個時辰的騎射。”
趙熠如實答道。
趙禎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課業的事,而是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道:“前幾日,朕與你母后商議了一件事。”
趙熠心中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,恭立靜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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