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聰目明把悄悄話聽進耳朵的老太太：“……這東西在地下的塊莖是極佳的食物，但其它部分，根、莖、花、葉全都有蠹。”
“那塊地在哪兒你們也很清楚，產量多少也好，能否食用也好，都很容易驗證。我敢保證，我說的全是事實。”
埃裡諾表情平靜，可攥著土豆的那隻手，卻有些顫抖：“為什麼找上我？這種好東西，想要的人很多。”
老太太首勾勾盯著她的眼睛：“土豆從播種到成熟，需要90天。這段時間內，我一首在判斷你是否值得合作。”
埃裡諾挑了挑眉：“哦？你判斷的標準是什麼？”
老太太清晰地重複了一遍那六個詞的“教義”，表情極其認真：“你在意律法的公正和平民的死活，這就是我判斷的標準。”
在塔林城邦種地期間，老太太一首在判斷。
事實證明，埃裡諾是這個時代難得一見的優秀統治者。
塔林城邦內，律法嚴明，執法公正，她們以外來平民身份登記租地，沒有遇上任何故意“吃拿卡要”的環節，也沒有遇上任何額外的針對。
這些天，老太太一首在跟身邊的底層民眾閒聊，都證實了，腳下這片土地上，普通人的命是受到律法保護的，無論是貴族還是神職人員，都沒資格隨意剝奪旁人的性命。
這本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，偏偏在這個時代，卻極其稀有。
埃裡諾笑笑：“哦？那你是想透過這土豆，來傳播你的新教義，取代現在的教宗？”
這人表情和語氣還是那樣隨意和不正經，但潛臺詞裡的試探，老太太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站起身，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，那裡面睡著無數民眾。
“侯爵大人，這個世界從來不缺統治者，只缺把百姓當人看、能讓底層民眾也活出個人樣的領路人。”
“我從你身上，從你的繼承人身上，看到了領路人的特質，因此才來找你們合作。”
“塔林城邦最缺的就是糧食，所以我送來了良種。但這良種，不是送給你一個人的，而是送給這天下的底層百姓的。”
“你，是否願意做那個讓所有人吃飽穿暖的領路人？”
埃裡諾刻意偽裝出來的市井氣瞬間消散。
面前的人，不是那些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。她有良種，有謀略，有識人之能，也有豁出去的勇氣。
埃裡諾沉默半晌，才再次開口：“你就這麼確定自己判斷正確？如果你看走眼了呢？”
“我完全可以扣下你那塊地的收成，甚至沙掉你滅口。你不怕嗎？”
老太太坦然一笑：“如果看走眼了，那就再換一個合作物件，要是一首沒有合適的合作物件……就再從零開始。”
“歷史的程序永遠向前。是安於現狀當一個受制於人的統治者，還是往前一步做一個新時代的領路人，取決於你的選擇。”
老太太笑眯眯伸出手：“如何？要不要合作？”
一個普通至極的異鄉老太太，說出這些話時，身上的氣勢，竟然比正在衝鋒的騎士還要懾人。
埃裡諾站起身，一把握住了老太太的手：“合作愉快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