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匡胤回到文德殿，晨光透過窗欞，灑在案几上那份未寫完的聖旨上。他提筆欲書，筆鋒卻在觸及紙面的瞬間一頓，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烏雲。
就在此時，貼身內侍輕手輕腳地走近，躬身稟報：“啟稟官家，晉王殿下天剛破曉，宮門一開便直奔太后寢宮去了。”
“哦？”趙匡胤擱下筆，眉梢微挑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。他沉吟片刻，招來心腹內侍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你帶兩個人，悄悄去太后宮外，聽聽晉王與太后在說什麼。切記，莫要驚動任何人。”
“喏。”內侍領命，迅速退下。
趙匡胤獨自坐在龍椅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節奏緩慢而沉重。昨日皇后那番話又在耳邊迴響，原本念著兄弟情分未曾深想，此刻趙光義這番急匆匆的舉動，卻像一根刺，扎進了他本就有些疑慮的心裡。難道......這不僅僅是符氏婦人的野心？
不多時，內侍匆匆返回，神色有些為難：“回官家，晉王進了太后宮中，便遣退了四周的宮人，只留了心腹守在門口。屬下等......實在聽不清裡面說了什麼。”
趙匡胤聽罷，拳頭猛地在桌案上一握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心中暗忖：晉王這是何意？如此鬼鬼祟祟，難道不只符氏覬覦皇后之位，連他也......看來，這廢黜符氏的聖旨，此刻還不能下。
他霍然起身，對身旁侍從道：“起駕，朕要去給太后請安。”
此時，太后寢宮之內，氣氛凝重。
趙光義正將宮宴之前符氏所言之事，一五一十地告訴太后，末了還添油加醋道：“皇嫂因此動怒，兒臣實在惶恐。”
太后聽完，氣得拍案而起：“我就說昨日皇后看哀家的眼神不對，原來都是符氏這個賤人惹的禍！她這是嫌自己命長嗎？竟敢拿官家的壽數與周世宗相比，這不是存心害你嗎！哀家這就下旨，廢了她！”
趙光義卻急忙拉住太后的衣袖，神色猶豫：“母后息怒。符氏雖有私心，可......她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。皇兄登基以來，日夜操勞，龍體......”
太后聞言，怒氣稍減，頹然坐下，眉頭緊鎖，陷入沉思。她心中暗想：難道大兒子的身體真的有礙？杜家好不容易才出了個皇帝外戚，若是官家真有個三長兩短，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賀家取代杜家的地位？一時間，她心中糾結萬分，私情與國事在心頭反覆拉扯。
就在這時，殿外內侍高聲唱報：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太后與趙光義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疑：皇帝怎麼這個時候來了？
只見趙匡胤大步走入殿中，龍行虎步，神色莫辨。趙光義趕緊起身，躬身行禮：“臣弟拜見皇兄。”
“嗯，平身吧。”趙匡胤淡淡應道。
“謝皇兄。”
三人落座，趙匡胤一邊整理龍袍下襬，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：“皇弟今日怎的這麼早來向母后請安？”
“臣弟只是思念母后，並無它事。”趙光義垂首答道。
“喔？”趙匡胤不置可否地拉長了尾音，目光在弟弟和母親臉上掃過。
太后見皇帝來得蹊蹺，又見兄弟二人這番對話，心知肚明皇帝恐怕已經知道了些什麼。她索性開門見山道：“陛下，晉王是為昨日宮宴之事來的。符氏所言，乃是她一人妄言，與光義無關，你可不要誤會了他。”
趙匡胤見母后直接挑明，心中對趙光義的疑慮去了一半，但仍沉聲道：“那婦人言語大逆，不堪為王妃。朕意已決，廢了她的位份。”
趙光義忙道：“皇兄，符氏年輕不懂事，腦子也不好使，絕非故意冒犯。望皇兄念在她符家世代功勳的份上，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”
太后見二兒子為符氏求情，又想起他之前所言，也順勢勸道：“陛下，你剛剛登基不久，若此時便廢黜光義的王妃，難免不讓人覺得你們兄弟之間有了嫌隙。再者，符氏的兩個姐姐曾是周世宗的皇后，你若廢她，朝野上下恐怕會議論你容不下她背後的柴家和符家。不可為她一人，而動搖了朝局安穩啊。”
趙匡胤聽罷，眉頭緊鎖，陷入沉思。太后見大兒子有所鬆動，知道時機已到，又趁機說道：“不如這樣，哀家給光義再挑兩個知書達理的側妃，也好幫著約束府中事務。至於符氏，就讓她在王府中閉門思過，只對外宣稱她身體不適便是。這樣既保全了皇家顏面，也懲戒了她。”
趙匡胤雙眼沉沉地看著太后，問道：“不知母后心中可有人選？”
太后道：“我看你舅舅家的表妹知禮懂事，可以為側妃。再在朝中官員家挑選一位適齡女子，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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