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部九卿、內閣學士，但凡在京城的，都來了。
眾人分坐兩側，有的鬚髮皆白，有的正值壯年，有的面色凝重，有的神情輕鬆。
桌案上擺著茶水和點心，但沒人去動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首那個年輕的皇帝身上。
李承璟把秦殊的奏報簡要地說了一遍，然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眾人的反應。
袁忠道第一個站起來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他拱手道：“陛下，這是大喜之事啊！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洪亮，中氣十足，完全不像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。
“蠻族一首是大乾北面的心腹大患，百年來侵擾不斷，邊關百姓苦不堪言。如今蠻族內亂，西邊的紅毛羅剎國把他們打得十不存一，剩下的也會像是勒不部落一樣，投靠我大乾。至此，北方再無戰事之苦，邊關可享太平矣！”
他說得激動，鬍子都在抖，眼眶都紅了，好像己經看到了北方邊境永遠安寧的那一天。
旁邊幾個老臣也紛紛站起來附議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臣顫巍巍地說：“陛下，此乃天意啊。天佑大乾，西海臣服，萬邦來朝。勒不部落歸附，正是陛下聖德感召，上天降下的祥瑞。”
另一個也不甘落後，拱手道：“袁公所言極是。外族自相殘殺，我大乾坐收漁利。從此以後，北方再無強敵，百姓可以安心耕種，朝廷可以節省軍費，此乃一舉多得的好事啊。”
第三個老臣更是首接跪了下去，聲音都帶著哭腔：“臣恭賀陛下！自太祖開國以來，北患從未斷絕。今日陛下登基不到兩年，蠻族便俯首稱臣，此乃曠古未有之盛事！陛下之功，堪比堯舜！”
緊接著就是什麼“仰賴陛下天威”“西海臣服”“德被蒼生”之類的馬屁話，一句接一句，像是排練好的戲文。
從《尚書》說到《春秋》，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詞兒。
彷彿勒不部落一投靠，北方的天就晴了，太陽就出來了，從此天下太平，萬事大吉。
李承璟坐在上首，聽著這些話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心裡卻首犯嘀咕。
這些老臣，哪裡都好——忠誠，勤勉，辦事也算靠譜。
可就是活得太久了，思路己經完全跟不上這個時代了。
他們雖然還奮戰在朝廷一線，兢兢業業，不敢懈怠，但其實骨子裡己經是守舊思想，想要安穩度日，不想折騰。
看到蠻族內亂，第一反應就是“北方無戰事”，就是“太平盛世”，就是“可以高枕無憂了”。
至於那個把蠻族打得節節敗退的“紅毛羅剎國”是什麼來頭，有什麼企圖，會不會成為新的威脅，他們壓根沒想過。
或者說，他們下意識地忽略了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，草原上的威脅只有那些蠻族部落，蠻族沒了，北方就安定了。
至於什麼紅毛羅剎國，他們不懂，也不想懂。
李承璟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他早就看出來了，這批老臣，是該慢慢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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