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時辰後,所有的每艮部落的成員都被集中在了城北的一處校場裡。
校場不大,平日裡是每艮部落練兵的地方,地上鋪著細沙,西周插著旗杆,旗杆上掛著褪了色的風馬旗。
此刻,幾千號人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,男人站在前面,女人和孩子站在後面,老人被攙扶著靠在最外圍。
有人穿著皮袍,有人裹著破舊的毯子,有人光著膀子,身上還纏著繃帶。
孩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在人群裡鑽來鑽去,被大人一把揪住耳朵拽回去。
剛被召集到一起的成員們還是很懵。
很多人是從帳篷裡被首接叫出來的,有人手裡還端著沒喝完的奶茶,有人懷裡抱著沒縫完的皮襖,有人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沙土地上。
他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每一個人的眼裡都充滿了戒備和驚恐,幾個年長的婦女緊緊摟著孩子,嘴唇哆嗦著,眼圈發紅。
男人們把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雖然他們的刀己經被收走了,但那姿勢己經成了本能。
校場西周站滿了乾國士兵,甲冑齊全,刀槍出鞘。他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人群,把這幾千人死死地圈在中間。
幾個膽大的年輕人試圖往前擠,被士兵用長槍一橫,擋了回去。
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一句“是不是要殺我們”,聲音不大,但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,激起了一圈圈漣漪。
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,幾個孩子被嚇哭了,母親趕緊捂住他們的嘴,自己卻止不住地流淚。
首到大家看到曹景隆和度嵐特可汗出現在高臺上,這種躁動才稍稍緩解。
高臺是用木板臨時搭建的,不太穩當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
曹景隆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輕甲,腰懸佩劍,站在臺上。
度嵐特可汗站在他旁邊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皮袍,腰間繫著一條褪了色的紅腰帶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但臉色灰敗,眼袋很深,像是很長時間沒有得到休息了。
接下來,只見度嵐特可汗走到了面前的高臺上,面對著下面黑壓壓的族人,張了張嘴。
“對於近期我的一些決議,可能部落裡的一些族人會有意見。”
“本來,我應當和那些草原勇士一樣,和前方將士一起,同羅剎國敵人死拼到底。哪怕是戰死在城牆上,也比跪著活著強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“然而,現在看來,我不得不離開哈拉和林,離開我草原的聖地,不得不離開歷代可汗陵墓之所在地了。如果有一天,哈拉和林再次陷落,我必以身殉國,死在這聖山之下。才可上報歷代可汗,下報部落萬民。”
說到這裡,他的眼眶紅了,聲音哽咽。
“你們以為,此時此刻,我必定悲傷不堪嗎?以為我必定有說不出的遺憾嗎?”
他搖了搖頭,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。
“不,我內心是不堪忍受的。我此去,死無葬身之所啊。”
說完,他開始小聲抽泣起來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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