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九,清晨。
昨夜的微雪沒能積住,只在殿宇琉璃瓦溝裡,宮道石縫間,留下些溼漉漉的痕跡。
乾清宮西暖閣裡,朱元璋已起身,披著件緞面厚棉袍,正就著一碟醬瓜、一碗熱粥用早膳。
朱標進來時,他剛喝完最後一口粥,放下碗,拿熱毛巾擦了擦手,問道:
“這麼早過來,粥喝了沒?”
“用過了。”朱標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,神色凝重,“父皇,兒臣今日來,是為允熥東宮班底之事。”
“哦?”朱元璋將毛巾遞給一旁的吳謹言,身子往後靠了靠,“琢磨出章程了?”
“是。”朱標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好的素箋,雙手遞上,“兒臣擬了個大致名單,請父皇御覽。”
朱元璋接過,展開,紙上列著幾行名字。
少詹事:擬以六部侍郎、都察院御史充任。
府丞、主簿等:待擬。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,是朱標的附註:“詹事府屬官,擬以前東宮舊屬、各部幹員及新科進士中穎悟者充任,名單容後細稟。”
朱元璋將紙箋放在炕几上,手指在那幾個名字上緩緩敲過。
“馮勝、傅友德、藍玉……嗬,武臣裡頂尖的,你一口氣全塞給熥哥兒了。”
他看著朱標,“文臣這邊,六部最要緊的三位堂官,也歸了東宮。標兒,你這手筆,比咱當年給你配班子,還要闊氣。”
“父皇,允熥此番福建之行,雖略顯莽撞,然其見識、決斷、乃至馭下之能,已非尋常少年可比。
他所謀者大,所行者險,若無厚重班底託底,無老成宿將鎮場,無中樞重臣呼應,縱有奇思妙想,亦難推行於天下。
馮勝老成持重,傅友德穩妥周全,藍玉勇猛善戰,此三人可為允熥撐起武事脊樑,亦能震懾四方不軌。
茹瑺寬厚能協調,詹徽精幹通庶務,趙勉穩妥掌錢糧,此三人可助允熥梳理政務,通達部院。
徐輝祖忠謹醇厚,執掌詹事府,聯絡內外,最為妥當。
如此,文武兼備,內外通達,允熥方能放開手腳,為社稷謀長遠。”
朱元璋半晌沒言語,目光又落回名單上。
“詹徽這人,心思深,手段硬,用好了是把快刀,用不好…容易傷手。你讓他進東宮,還給個‘少傅’的名頭,是想把他拴在熥哥兒身邊,順便…再看看他的斤兩?”
“父皇明鑑。詹徽才幹確是出眾,吏部掌天下銓選,非能臣不可居。然其心性,仍需砥礪。令其輔佐東宮,既是借其才,亦是觀其行。
有馮勝、傅友德等勳舊在上,有兒臣在旁看著,料他翻不出大浪。若其果然忠心任事,自是朝廷之福;若存異心…置於明處,總比隱在暗處要好拿捏。”
朱元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,似笑非笑:
“你倒是打得好算盤。也罷,就依你。不過,標兒,你得記住,班底是給熥哥兒用的,不是讓他當菩薩供著的。
該使喚就得使喚,該敲打就得敲打。尤其是藍玉那混賬東西,性子野,得有個能管住他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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