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心中一跳。
這個阿魯臺,才是真正的草原梟雄,蒙古版曹阿瞞。歷史上,四叔五徵漠北,有四次都是追著他打。
這傢伙最是滑頭,見勢不妙就跑,跑得比誰都快,卻能一次次死灰復燃,是個極難纏的對手。
把他逼到絕路,鐵定沒有好果子吃。
眼看情勢就要失控,他上前擋在了朱棣與阿魯臺之間,說道:
“執政官遠來辛苦,冤家宜解不宜結,不如先請下去歇息,此事容我叔侄從長計議。”
阿魯臺看了朱允熥一眼,再次撫胸:“謝太子殿下。我等靜候佳音。”
說罷,在軍士引領下退出了正堂。
待韃靼使者離開,朱棣坐回椅子,神色惱怒:
“允熥,你方才為何攔我?韃子豺狼本性,餓死了乾淨!與他們做交易,無異於養虎遺患!”
朱允熥走到炭盆邊,伸手烤了烤火,才緩緩道:“四叔一口回絕,固然痛快。可堵死他們最後一條活路,您猜他們會怎麼做?”
朱棣冷哼:“無非是糾集殘兵,拼死來搶。”
朱允熥點頭:“正是。狗急跳牆,人急拼命。屆時烽煙再起,邊境軍民又要添多少傷亡?
韃靼若亡,瓦剌正好坐大。咱們和孛兒只斤打得熱火朝天,卻便宜了另一頭豺狼。這買賣,真的划算嗎?”
朱棣側目看向身旁這個侄兒,因血戰而生的戾氣,悄然化開了些。
這小子,竟能跳出眼前刀兵勝負,將目光投向草原更深處那盤大棋,的確是塊材料。
邱福、朱能、陳亨幾人,皆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將,聞聽此言,眼底全都掠過贊同。
“王爺,太子殿下所慮深遠。就算重創孛兒只斤,瓦剌、兀良哈,轉眼便能填補空缺。與其耗費軍力與餓狼死鬥,不如…”
他停了停,尋了個妥帖的說法,“不如畫個圈,讓狼在圈裡爭食。”
眼下開平初定,確非與韃靼死戰到底的時機。
須臾,阿魯臺重回堂上。
“你部欲以戰馬換糧食,並非不可商量。然而須正式上表請罪,言明稱臣納貢之意,並遣一妥當使者,隨我返歸南京,朝覲天子。”
阿魯臺豈不知這是緩兵計?
但臨行前,孛兒只斤早有交代,瓦剌虎視眈眈,眼下只有從大明求到糧草,才能渡過災荒,這種虛名假禮,有什麼好計較的?
他只略作思忖,便撫胸應道:“太子殿下所言在理,我部全答應。”
“九萬石糧食絕非小數,具體馬價折糧幾何,還需與軍中司馬、主簿細細核計,必求一個公平,不使貴部吃虧,亦不令我朝損了體統。”
“全憑殿下安排。只是災荒不等人,還請殿下體恤,這第一批……”
“你部請罪表文擬就,使者隨行人員定下,首批糧馬便可安排。事情總要一樁一樁按規矩辦,急不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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