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匆匆趕回武英殿,朱標聽見腳步聲,忙擱下硃筆問道:
“皇祖有何諭示?”
朱允熥將鐘山行宮中祖父那番話,尤其是“以故人之禮,出城三十里相迎”的承諾,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。
話音落下,朱標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慨嘆。
父皇竟真肯放下一國之君的威嚴,給予生死仇敵這般天大的體面。
這與往日的恩怨分明,的確大不相同了。
他想起這三十年來,大明幾乎沒有一天真正安寧過,北逐蒙元,南平諸蠻,東南剿倭……
將士們血染徵袍,馬革裹屍者不知凡幾;百姓們轉運糧秣,輸捐賦稅,何嘗有過喘息?
如今父皇願與張定邊這等宿敵和解,予其厚待,於私,是了卻一樁纏繞半生的舊怨;
於公,又何嘗不是讓這疲憊的天下,免去一場可能的海疆干戈,令生靈多得一分安寧?
這其中的轉變與深意,讓朱標在詫異之餘,更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慰藉。
他收斂心緒,當即口述了一道旨意,命傅友德務必持重周全,玉成此事。
朱允熥領命,至偏案前鋪開明黃絹帛,提筆蘸墨,將父親的意思凝練成文。
待墨跡乾透,他親自喚來何剛,將聖旨鄭重交付。
“八百里加急,首送福州傅帥行轅。路上不得有絲毫延誤。”
“卑職明白!”何剛肅然抱拳,將聖旨貼身收好,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奔出殿外。
朱標口諭既己送出,武英殿內復歸寧靜。
朱允熥緩步踱到西牆前,看著海圖上呂宋的輪廓,心中波瀾起伏。
他比誰都清楚,那片土地究竟意味著什麼。
那裡是塊天賜的寶地。 氣候終年溫熱,雨水充沛,稻米能一年三熟。這意味著幾乎無窮盡的糧食產出。
糧食,就是性命。
他清楚地記得,未來漫長的“小冰河期”即將降臨,北方會越來越冷,災害頻發,中原糧倉遲早會捉襟見肘。
若能將呂宋握在手中,就等於為大明備下了一個海外大糧倉,足以幫王朝熬過最艱難的年歲。
呂宋位置更是要害。 它卡在南洋腹心,北控小琉球海峽,南望南洋諸國,是海上真正的十字路口。
得了這裡,大明水師就在遠海有了根基,商路、兵鋒,皆可由此縱橫。
還有傳說中部的金礦。 即便只有七分真,也值得冒險。那是實實在在的財富。
招撫一個張定邊,換來這樣一片土地,糧倉、要塞、財源,一舉三得。
這買賣,實在是太划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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